是被夜风吹透了。
他偏了一下头。
像一颗被夜风吹凉的樱桃似的吻,牢牢地烙印在她唇上,没有情欲,没有试探,带着说不清的重量,像是想要表达什么又无法言说,只能用动作来表达
没有施重重推开,吻已经分开。
程域的脸近在咫尺,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细碎阴影,拇指轻轻抵在她的颧骨上,把她的脸托着,没有用力,却让她无处可退,只能被迫抬头望着他。
他额头低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鼻尖对着鼻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睛,像两滴雨水悄无声息地落入她眼眸的湖面,水滴找到湖泊,树叶找到树根。
“我爱你,施重重。”程域很清晰地说,一字一句,根本无法让人听错。
施重重脑子里像是有人攥着一把大提琴的弓,狠狠刮过四根弦,又连着扩音器,在整个灰白密闭的空间里发出震荡。音波有形似的,逃不出去,慌不择路,从一面墙弹到另一面墙,彼此交错、重叠、抵消又再生。耳朵里轰隆隆地响着,可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还在吹。
嘴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凉意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一个烙印,像是她腿上那个无法彻底祛除的疤痕。
施重重骨折后已经好了,能正常走路,跑跳也没问题。
可偶尔快跑的时候,或者走得久了、累了的时候,那个骨折的部位还是会隐隐作痛。
那时候她很好奇,照理来说骨头断裂之后重新长好,不是会比之前更坚硬吗,为什么反而会容易痛。
她去查解释。解释是这样说的。骨骼断裂的地方会长出粘合的骨痂,它把断骨连接起来,但像劣质石膏,更坚硬,却没有弹性和韧性。
正常骨头能微微承受压力和弹力,而骨痂“宁折不弯”,在受力时产生微裂纹。
也就是说,那个看起来已经长好的地方,早已经无法跟正常骨头那样承受压力和疼痛。
爱?程域这个时候说爱她?为什么要说爱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爱她?他怎么会爱她?为什么他会说爱她?
她追着他跑了前世,包括这世,从小学追到初中,从初中追到高中,她发过那么多条消息,堵过那么多次走廊,为什么要在她已经决定放弃他的时候说爱她?
愧疚?自责?感动?因为那场车祸她推开他,他觉得自己欠了她一条命,又跟前世似的,想起来要还了?就像她车祸后突然对她嘘寒问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