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情伏在案上笑了一会儿,衣褶子窸窸窣窣抖着:“可不着么!当初胖得手背尽是肉涡,现在抽条了,才显出些轮廓来。”
“不过,龙脉天家事,也也用不着咱们操心挂念,”谢立唇角浮出一抹笑意,“情儿,你自由了。往后山高水阔,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柳情望着他,眼中似有水气浮上来,声音也轻了:“小舅,你不跟我走吗?”
“情儿,我立过血誓,要回雍州。”
“我明白。‘护我一世周全’那种话,是我的小舅,许给从前那个孩子的。等孩子长大了,这话,自然也作不得数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前半辈子早被你占去了。往后几十年没有你,我这日子……还叫什么日子?”谢立急急道,“情儿,同我回雍州罢。我总会有法子让娘亲接纳你的。”
“雍州是你的家乡,我愿意同你去那里过日子。只是……浮州那头,还有个为我受苦的陆公子,我不能忘了他。
我因寂寞,引诱着失忆的你爱上了我;如今又因亏欠旁人,要离你而去。小舅,你……你心里不怨我么?”
“情儿,你说你诱惑我、让我爱上你——这话不对。从始至终,都是我谢立心甘情愿的,你不欠我什么。只要你幸福,我便什么都好了。”
谢立站在光晕里,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却再不是二十岁那般飒爽恣意了。
那时,柳情总梦见他策马引弓的身姿,醒来后胸膛里撞着说不清的激荡,还要对着帐顶呆呆出神许久。
如今小舅已过而立之年,沉默时下颌微绷,像一座入冬的远山,静是静了,却教人想起它春日里积雪消融时,那股子勃然生机。
柳情走了过去,一只手搭在谢立肩头,另一只手托起他下颌,将两人的唇无声地贴在一起。
唇分开时,先是一滴温热落在他面颊上,接着又是一滴。他抬起眼来,看见谢立紧闭的眼睫下,正渗出湿晕。
那泪沿着鼻梁弧度往下爬,不慌不忙地,跌在自己唇边,成了一弯发亮的月牙。
夜里的月光敷上来,那泪痕渐渐地淡了,散在风里。
惜月启了箱笼。公子这一走,带去的实在不多。一副残了的画,三五管秃了尖的笔,寥寥几本书。
“公子,真不留下些陛下的念想么?”
柳情道:“这浩浩天下都是他的。我走到哪里,脚下踩的,眼里看的,吹到身上的风,晒到脸上的日头……哪一样不是他给的念想?”
惜月觉得有理,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