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枕霜不害怕,反而敏锐地把握住关键:“那你为什么没杀我呢?圣僧一直讲“刚刚”,缘何刚刚要杀,此际却不杀了呢?”
步清磐握着禅杖的手紧了紧,气息微滞。
不杀他的原因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只怕说出口,这端方正统的圣僧就成了个笑话。
狐妖却看出了他沉默以对的打算,略有不满道:“圣僧,你不能这样喔,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你如果什么都不说,我就要擅自认为,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放我一马了。”
步清磐薄唇轻抿,微微偏头,嗓音淡漠:“只是思来想去,你刚化形,还未造杀孽、未曾作恶,于理不该斩杀。”
“未见向恶之兆,径自断罪,妄判死生,本就有违道义,更何况,人人皆应得一线机缘。”
潋滟的瞳仁微翕,浓密长睫如蝶翅般扇动,不谙世事的狐妖骤然听见这一番大道理,一瞬失神,喃喃重复着圣僧的话:“人人皆得一线机缘……”
随后抬眼,眼尾下弯,狐狸眼眯成一条缝,崇拜道:“圣僧,你真是个好人呢!”
好人么?可是我刚刚还要杀你。
步清磐没说话,一向平淡无波的心绪却难得百转千回起来。
人人都说他是好人,因为他斩妖除魔,行走渡业,护一方安宁。可他不过是不带感情地遵循天道指示,对受益者来说他是心怀苍生的救世主,而于那些被天道忽视的妖魔或人而言,他只是残暴无情的无心之人,连他都不能确定自己究竟算不算的上是好人。
云枕霜才见自己一次,认识他不到半天,就这样笃定吗?还用这般信任的眼神盯着自己,当真天真到愚钝。
“走吧,快到地方了。”
步清磐最后也没有应云枕霜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二人辗转至半山腰,来到一座小木屋前,步清磐推开栅栏门,领着看什么都新奇的狐妖进去。
已至半夜,冷月孤悬,如练月光铺洒而下,仿若薄烟霜雪,覆盖住屋檐,又蔓延上青石台阶。
夜深人静,一点虫鸣风声也无,好似稍微大声点就会惊扰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但云枕霜却毫无负担地笑语晏晏,吵闹不休。
“这是你的屋子吗,圣僧,真好看!”
他踩过青石板路上未被清扫的落叶,背手旋身,笑眼栖于步清磐的冷冽面庞,一蹦一跳倒着走。
“只是我看这也没个左邻右舍,方圆数里就这一个房屋,圣僧难道不寂寞吗?”
“我只是暂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