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远跟在身后,他的身畔仅弦姒一个婢女。
散步时,他喜静独处,弦姒正好缄默像影子,存在感极低。
幽谧厚重的城墙下,浓阴凉凉,蜻蜓盘旋。薄薄的春衫贴在身上不冷不热,此时徜徉漫步,别有闲趣。紫禁城恢宏磅礴的景色如展开的花卷,人在画中游。
“方才朕射出的箭,几支正中靶心?”
弦姒回忆,一支支箭如急速的流星飞逝,大抵箭无虚射,百发百中。
“圣上箭术极好,每一支皆中靶心,奴才们免不得逾矩偷看您的风采。”
“你也看了?”他侧目而视。
弦姒被看得发毛,保守地答:“是,奴婢亦禁不住,还请圣上降罪。”
“无妨。”函徵摇头,如一池幽暗温柔的水,“有什么好降罪的。”
二人主仆相处已久,彼此磨合,虽有尊卑贵贱之分,长久在一屋檐下,自家人一样的陪伴,许多规矩不必死守着了。
弦姒意识到一个机会,绝妙阿谀奉承的机会,气氛、话头都烘托到位了。
她屈膝福身,露出和蔼的微笑,仰头崇敬地道:“奴婢从未见过如圣上百步穿杨的神术,叹为观止,开了眼界。”
这话并不是纯奉承。
用她的话说,他的动作充满了暴性的力量感,如闪电,他就是一杆枪,一支流矢,一柄出鞘的凶器。
虽是奉承,她内心对他真实的叹服。
函徵面色清澄愉快,见她又拘礼地跪了,久违地伸手相扶。袖笼摩擦之间,他的触到了她白玉的皓腕。
二人同时一滞。
他移开视线,收回了手,眼色暗了几分。
弦姒亦咽了咽喉咙,自行起身,未敢乱动。
他温声地转移话头:“天色爽晴,尚不急回,去御花园走走。”
她暖颜答诺,欣然侍往。
论起当奴才,前朝后宫都不如弦姒一人风光。圣上到哪处,她就跟到哪处,背倚大树好乘凉,便是后妃也不如御前侍女与圣上相处的时间长。
而今,她已决定今生不再出宫。
“我想像锦书姑姑一样自梳。”那日,西厢下人房,她碰巧和王福禄吐露心事。
“身份更干净,主子用得也更踏实。”
“你可要想好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王福禄一听便觉不妥,苦口婆心规劝,“锦书是因为家里人死绝了,自愿在宫里照料双目失明的老太妃,才被迫走上这条路的,日子没你想象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