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暮色褪尽,夜幕彻底笼罩天地,老旧巷灯迟来地亮起,昏黄微弱的光圈孤零零悬在半空,照不透狭长巷道的浓重阴影,只能勉强铺开脚下一方斑驳的地面。唐峥五人的嚣张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巷口尽头,那些裹挟着少年最纯粹暴戾、最卑劣恶意的喧嚣尽数褪去,可他们亲手留下的狼藉与伤痛,死死烙印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也死死缠在孟栖残破的肉身与冰封的心底。
整条巷子死寂得可怕,没有路人途经,没有晚风余响,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息,只有无边的寒凉与荒芜,包裹着孤身伫立的少年。
孟栖依旧维持着弯腰捡拾的姿势,单薄的身躯微微震颤,不是恐惧,不是崩溃,是身体抵达极限后,生理性的脱力与剧痛震颤。方才长达二十分钟的围堵施暴,五人无死角的拳脚碾压、撕扯践踏、羞辱逼迫,早已将他的肉身摧残得满目疮痍。旧伤层层叠加新创,深浅交错的淤青爬满肩背腰腹,骨骼深处传来绵延不断的酸胀钝痛,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全身伤口,炸开细密又刺骨的痛感。
唇角干涸的血痂僵硬地黏在皮肤上,微微张嘴呼吸,都会撕裂细微创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半边被掌掴的脸颊依旧肿胀发烫,皮下淤血凝滞,触感僵硬麻木,带着久久不散的钝痛。腹腔被反复踹打的位置硬肿一片,五脏六腑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般,沉闷的坠痛死死盘踞在胸腹深处,让他不敢深呼吸,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碎的颤栗,喉间残余的腥甜久久不散,隐隐作呕。
他的指尖早已沾满尘土,指腹被破碎纸页的锋利边角划出数道细小的血痕,混杂着巷道的泥沙,酸涩刺痛。可他没有停,也不会停。
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昨夜通宵达旦、耗费全部心力从零重建的笔记,那些一字一句斟酌、一笔一划书写的知识点、错题解析、重难点归纳,此刻尽数沦为满地碎絮。洁白的纸页沾满污泥、碎石、脚印,工整挺拔的字迹被踩踏得模糊不堪,无数纸张被暴力撕扯成大小不一的碎片,随风散落一地,混杂着掉落的笔芯、弯折的尺子、沾满尘土的习题册,狼狈不堪,不堪入目。
这是他短短三天内,第三次被彻底摧毁全部心血。
第一次,课堂课间,无端被碾碎初版笔记;第二次,傍晚暗巷,第一次重建的心血被肆意践踏;第三次,今日黄昏,他熬尽长夜、透支身心重新拼凑的希望,再一次被一群无所事事、内心卑劣的人,轻轻松松毁于一旦。
旁人的恶意,从来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