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雪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漫天星斗冷冽地垂下来,照得长安以北的旷野一片青白。
那一夜,行宫外三十里的九嵕山巅,太史令李淳风站在行营里,任凭风雪打在脸上。
他已经在风雪中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他看到了。
紫微垣的东侧,一颗新的星子亮了起来。微弱,极其微弱,放在满天星斗中几乎不可辨认。但它的光,异常明亮。不是那种灼目的亮,而是一种内敛的、像珍珠一样温润的光芒,仿佛星光本身就有了实体。
更让他震惊的是它的位置。这颗星,正处在日月二星的拱卫之中。日为帝,月为后,这颗星被日月环抱——这意味着什么?
李淳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回想几十年前,师父袁天罡对他说过的话:“紫微有变,武代李兴。”那句话他记了一辈子,也藏了一辈子。贞观年间他密奏太宗,太宗晚年对武才人心存忌惮,临终前曾私下叮嘱李治,但李治显然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而现在,又一颗帝星出现了。
李淳风缓缓抬起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星图。日月拱卫,帝星出于中宫。中宫,武昭仪。所以这颗帝星,应该是武昭仪所生之子。今夜武昭仪产下龙凤胎,皇子降生,帝星出现——这必然是上天昭示,那个皇子,就是下一任天子。
但——
李淳风皱了皱眉。
星光“非纯阳之象”。
他研究天象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帝星。星光的色泽偏冷,偏柔,不是典型的“阳”性光芒。如果是皇子,星光应该是炽烈的、外放的。但这颗星,恰恰相反。它微弱,但明亮。安静,但坚定。像——
像什么?
李淳风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天象之事,从无定法,不可执泥于旧例。
他转身下了观测点,决定连夜求见皇帝。
他回到帐中,研墨,提笔,手还稳不下来。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短短数行。半夜时,他求见御驾。
李淳风被引进行宫外殿时,已经是四更天了。李治原本已经睡下,但听到“太史令有密奏”六个字,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披着一件厚裘,睡眼惺忪地坐在炭火旁,打了一个哈欠。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风裹着寒气涌进来,满殿的人跪下去:"陛下——"
“淳风,什么事如此紧急?非得半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