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窗纸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崔莳坐在澡桶里,水烫得她倒吸一口气,那股热从皮肤一寸一寸地渗进去,渗到骨头缝里,舒服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头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汗。
她靠着桶壁闭上眼,听墨月又往桶里添了一勺热水,崔莳道:“你也累一日了,去休息吧。”
墨月有些不放心,迟疑着不肯退出屋子,崔莳又道:“我想多泡一会,你在这是不是想催我快一点?”
“当然不是。那你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崔莳敷衍地嗯嗯了几声,听见墨月关上门的声音越发安心地泡着,雪白的肌肤被烫得通红,手臂上那道伤口已收了口,被墨月贴心地盖着纱布防水浸湿。
崔莳想起刚进京时皇帝赐给宋时屿的那些药材补品,她毫不犹豫地扯下纱布丢在地上,她不是宋时屿那样矜贵之人,她手上的伤自然也用不着谨慎防着水。
“可不能养成这些矜贵的习惯,不然待离开时该如何自处?”
她的思绪犹如雾气杂杂乱无章地凭空冒了出来,满脑子都是宋时屿,桶里的水也渐渐变得温热。她无心再泡澡,缓缓站起来的一瞬晃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忽然虚了一虚,她伸手扶住桶沿,指尖按在湿滑的木头上,指节发白。
崔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出浴泡过热水的手,指尖还是红的,可手背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摸上去是凉的。
凉意从指尖往里走,走到腕间小臂,走到左臂那道伤的位置时,忽然变成了一根极细的针,从伤口深处往外刺了一下。
她独自坐在榻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从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的卧房离宋时屿的书房近在咫尺,她想张嘴喊宋时屿,可方才兰陵的那句“主公怎么会让我这么做?”让她如鲠在喉,硬生生将浮起的寒意压了下去。
虽然再三确认了宋时屿不爱她。
但她的心又疼了起来,身上那股被热水泡出来的暖意正一寸一寸地像退潮似地退了下去。
屋里没有点灯,她披着一件里衣,跌跌撞撞地从里屋走出来,坐在床上将被褥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湿润的身子很快染湿了被褥,这让她越发地感受到寒冷。
这一次她不想去求宋时屿,她想安安静静地等待寒毒的发作,让这毒耗尽她的身子,也让不争气的她记住此刻的痛苦。
她裹着棉被去案前倒茶,明明是滚烫的茶水,她的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热意,寒毒钻进了她的骨缝,逼着她去低头。她是个执拗的人,她不想低头,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