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铁板往上掀起,掀到靠在一边的竹筐上,自己先从底下上来,站在菜市场门口那堆推车后头,两只手把着推车的扶手。链子还穿在两个铁环里,挂锁挂在链子当中,锁鼻退出来一半,锁没有扣上。
外头的风比地窖里的气冷,从街东头过来,把地上的灰推着走,灰贴着砖面前头跑,跑到墙根底下堆成一道浅线。街上站着人,十几个,贴着两边的墙根站开,有几个身上穿的是体育馆发过的那种蓝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一截耷拉下来。他们都瘦,眼窝往里陷着,有人站不住,把背靠在墙上。
两辆车停在街当中,停在横着的那辆公交车后头,车头朝北,车斗上蒙着一块旧布,布底下鼓着,是东西,也是人。靠里那一侧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裹在一件大人的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脸是黄的。
车门那边站着一个人,脸上从眉骨到下巴横着一道疤,疤比上回在塔上见着的时候淡了点,两边的肉还红着。他先看筐,再看她,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两辆车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穿一件旧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腰上挂着一串钥匙,一动就响。他左手端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杯口上顶着一缕白气。体育馆里的人管他叫会长,北边这一路上的人管他叫川哥,这两个称呼说的是同一个人。
“小程。”王大川说,口气跟从前在体育馆里分派活的时候一样。
“我请你来的。”她把两只手从推车上放下来,“上回在塔上我托那位兄弟带过话,老城根底下有一整仓东西,塔上要一半,剩下那一半请你自个儿带车来拉。”
“账。”
“哪一本。”
“孙老头那本。”他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盖子拧回去,拧到底才抬眼看她。
她掀开背篓上盖着的布,从底下把孙老头那本册子摸出来递过去。他接了,一只手翻页,翻到中间几页停了一下,眉头没动,这两页上的记法他认得,他也认得这册子为什么出塔。
“再给你看一本。”她说。
账本从她怀里拿出来,就着翻开的那一页举高,对着墙根底下那些人,不是对着他。
“十箱罐头进来,发出去三箱。”她说,“五箱水进来,发出去一箱。”
靠墙站着的一个人抬起头。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手里还攥着一根挑筐的绳子,嘴张了张,没出声。
“剩下那些去了哪儿,后头几页上记着。”她把账本往前送了半尺,“想看的人自己过来看。上头写的是去年冬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