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桨取下来掂了掂,又把渔网背上,这些东西眼下用不用得上另说,带在身上总归是底气。
麻烦出在堤坝下面。汤圆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下滩,四条腿钉在坝顶,毛一层层立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水边那条木船。程甄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船底下黑黢黢的一汪水影,再看第二眼,水影里有东西在动。
是个泡发了的人形,渔网缠了半身,半张脸泡得没了模样,一只手却还在一探一探地够,够的方向是船。它陷在烂泥里,挪得极慢,可程甄要的那条船偏偏拴在离它不足十步的桩子上。
她在坝顶飞快地盘算,等它自己漂走不现实,下水去解缆更不行,那只手随时能缠上她的脚腕。唯一的办法是抢在它够到船之前把缆绳解开,用桨把船撑出去。
下滩的时候她把崽崽塞进帆布包,芝麻和汤圆压着步子跟在后头。烂泥吸着鞋,她不敢拔出声,每一步都拿脚跟先碾进去。离那只东西还有五六步,一股泡烂了的腥气涌上来,那只手忽然停了停,转着方向朝她这边探。程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上的动作却没乱,缆绳在桩子上绕了三道,她一圈一圈往下退,退到最后一圈时,绳子一沉。
那东西拽住了绳子的另一头。船身被带得在泥里横过来,绳绷得笔直,震得桩子上的锈皮簌簌往下掉。程甄两只手攥着绳退不开,脚下的泥一寸一寸往水边滑。松手就等于把船让出去,不松手就要被拖下去,这个念头刚转完,她已经喊了声乖乖。
乖乖从外套里探出头,烧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它顺着她的手臂爬到滩泥上,爪子软塌塌地刨了两下,泥地无声地陷开一个口。程甄把手臂捅进去摸到那把剪刀,抽出来的瞬间,乖乖肚皮底下的光猛地炸亮,亮得整片滩涂都泛了一层灰白,随即又迅速暗下去,暗得像一口吹熄的灯。
剪刀落绳只用了两下。绷直的缆绳弹进水里,那东西抱着半截绳往回一仰,陷进烂泥深处去了。
程甄抱着软成一团的乖乖翻上船,拿桨往泥里一点,船身荡开。走出十几米她才敢回头看,那片滩上只剩一圈圈浑水,慢慢淌平。怀里那点温度又烫得吓人了,她低头看,乖乖闭着眼,肚皮一明一灭,比先前急促了些。开一次洞,亮一回光,这笔账她记下了,往后这扇门,能不开就不开。
河面比看着宽。两支桨在她手里不听使唤,船头一会儿偏南一会儿偏北,河中心的水流又斜着往下游带,她索性不较劲,顺着水势斜着摇,摇一段,纠一段。起风了,风从她背后往对岸送,浪头拍在船帮上啪嗒啪嗒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