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姜送回客栈,又寻了客栈掌柜问话,掌柜陪着笑说客商晚晌在外头吃了酒,回来时脚步是有些晃。
随行的书佐在簿子上记下“醉酒失足”四个字,把祁连尸身送去了义庄后就收了队。
祁姜回到卧室,一个人坐在客栈床沿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秤,冰凉的铜盘贴着肋骨,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爹没了,俺爹没了。
他一夜没合眼,翌日天刚大亮,解记的伙计就来了客栈。手里拿一张契书说祁连生前欠了行里三千钱,人死了债不消。伙计招呼着两个人把骡车、药材、连带着褡裢里散碎的银钱都一并拉走了。动作利落的像是早排练过的。
祁姜没上去拦。他蹲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晨风灌进领口,他死死捏着衣襟底下的铜盘,看着解记的人把他爹的东西装车拉走——那上头是他娘的镜子,他的布,还有他爹的一条命。
他就那么蹲着看完了全程。
客栈伙计瞧着他可怜,给他端了碗热汤过来,祁姜没接那碗,站起身直接就出了客栈,他顺着来时的记忆往城中走,一路问到府衙门口。
守门的小卒问他找谁,有何事?
他捂着怀里的东西不说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开口,就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地响。
小卒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拽他:“你这小郎君干啥?阳翟递状,不兴跪街。赶紧起来!”
卫主簿听人汇报了这事,赶到府衙门口时,那少年还跪着,额上一片红印。见到穿着官服的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官爷,俺爹让人给害了,求官爷替俺爹申冤!”
卫主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去内堂,细细问了来龙去脉。少年说得磕磕巴巴,但事情经过他听了个明白——父子二人是荆州过来的老药商,入城时在路上让解记的伙计给拦了。当夜父出门未归,人死在水渠里。
他调来昨夜巡防办理此案的小吏,拿了记档文书,转头去寻刘亮。
刘亮听完,直接差了两个小吏去西市走一趟。
小吏半个时辰后回来:“客栈掌柜说:客商父子住了两晚,第二夜客商未归。次日一早解记执契拉走了货。”
“西市三个摊贩说:那日解东家来过,两人拌了嘴,客商临走放话,要去平议席告假药、告拦行。巡防那里,验状上暂定的是:醉酒失足。”
刘亮听完,食指慢慢敲了两下桌面。
“卫主簿。”
“下官在。”
“荆州药商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