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半大的孩子骑在他爹脖子上,拿手指着板上最底下那行字念,
“爹,这几个字我也认识,三十七。”声音脆生生的。
朱绪把帘子放下,低头看自己怀里那只小匣。
隔了两日,蔡邕叫仆人来请刘亮。
他把信递给刘亮:“洛阳一位老友的信。那边眼下乱得很,八个校尉议饷议了一个月,还没着落。”
刘亮接过信快速看下去。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大司农派人把你的板上的数抄走了。”
刘亮皱眉,不知其意。
蔡邕坐下来:“长明,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朝会上,有人当廷念了一句‘颍川刘府君’。”
“谁念的?”
“他没写。长明,他不写,才说明念你名字的那个人,来头不小。”
“老夫在洛阳住了半辈子。”蔡邕慢慢道,“洛阳议论一个人,先在酒桌上当闲话。等闲话进了官署,就快了。”
刘亮把信接从头又看了一遍。
“岳父,拖得住么?”
“拖不住,也不用拖。”蔡邕把信折起来,“亏得你先把数写在板上,章程晒在上头。他们想拿,也得拿出章程来。怕的是人家把章程写好了,来取你这个人。”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张铁的徒弟柱子急马从长明村直奔府衙,怀里揣着根两尺长的钢条,进门往案上一放。
钢条青黑,弯成一个浅浅的弧。
“师父说,第七炉的条子。”柱子喘着气,“他拿大锤砸了半个时辰——砸弯了,始终没砸断。”
“成了?”刘亮猛地从案后站起,拿起钢条摊在手上来回看,又使劲扳了扳。钢条纹丝不动。
“师父说,条子是好条子,离成,还差一把火。师父请公得空去村里,看火。”
陈乐凑过来看那根钢条。
“哥,外头那么多人惦记咱们的粮。咱这炉子,是不是赶得正是时候?”
——咱们从不缺好东西,可好东西人人都想要。
他把钢条横在案上,压在一摞文书的最上头。
翌日一早,刘亮正准备套马去长明村看炉子,魏三从外头急步进来。
“府君。东门外官道上来了个人。一人一马,布衣斗笠,一路走一路看。”
“这人有问题?”
“隔得远。”魏三说,“可那双眼睛俺认得,似乎是——曹督尉。”
刘亮眼睛一亮,眉头瞬间舒展。
“孟德?可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