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的数目滚起来了。”管事呈上一本小账,“加上咱们柜上放出去的,囤粮作抵的,到今日,十七万斛。”
“放。”钟瑾眼皮都没抬,“价钱挺住。他郡仓泄一斛,市面上就紧一斛。挺到初八,三百就是四百,四百就是五百。到那时粮在谁手里,价就是谁的。”
“北路那边如何?”
“探子昨夜回来了。黄河冻得铁桶一般,渡口无一辆粮车南下。甄家在朝歌的十七座仓,安安静静。”
安静的内室响起一声嗤笑。
“他没有后路了。”老人嘴角勾起,“传话下去。初八那日,粥厂再添六口锅。郡仓见底那一日,老朽要叫这一郡的人重新跪到钟家的粥厂。一个嘴上没毛的破落户宗亲,老夫就教教他做事的规矩!”
正月二十一,朝歌。
甄家的仓在城北淇水边上,一溜十七座。甄三掌柜把王皓让进柜房,茶还没上,先把难处摆了出来。
“王公,您来晚了一步。”
“怎么?”
“昨日袁氏的人到了。”甄三掌柜压低声音,“带着袁公路的帖子。朝歌这一仓的粮,他加价一成统购。还捎了句话,粮,不过黄河。”
王皓端着茶,指腹在盏沿上慢慢磨了一圈。
“甄家做的是天下的买卖。”甄三掌柜搓着手,“袁氏四世三公,得罪不起。王公,咱们是老朋友了,长明的货,北路一直是我甄家在跑。甄五上月还有信来,说阳翟的买卖往后只会更勤。论交情,您这单我该闭着眼接。可这单太大,是救急还是另有图谋,我得问明白。甄家的生意,不蹚浑水。”
“是赌命。”王皓放下茶盏,“掌柜,我不同你绕弯子。市价三百,我照三百收,现钱,一文不压。头一批三万斛,越快越好!随后十万斛分批走。往后颍川四十三万人的粮,走甄家的道。”
甄三掌柜捻着胡子,没接话。
王皓从怀里把那卷信取出来,搁在柜上。信皮里夹着一卷纸,是随信附的,长明村往后十年的货单。
“掌柜先看这个。”
甄三掌柜抽出来,从头看。看到一半,手指停了。
“老花镜?”他念了一遍,“给上了年纪的人戴的?”
“戴上后看字清楚。”王皓没多说,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够了。
甄三掌柜接着往下看:窗玻璃、香膏、洗发露、唇脂、护手霜,一条条列着,每一条后头都写着“北路独家”。
这要是成了,就是把甄家未来十年绑在了长明村这个下金蛋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