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秋后见了那老丈,俺有啥脸量他的地?”
白日练绳,夜里练册。核曹的灯,如今每日亮到三更。四十人分两班,一班对县衙旧档,一班对辛家箱子。顾皓月立在两张长案中间,手里一根炭条,脚边一摞誊了一半的旧赈粮簿。
“考你们一题。”她翻开辛家头一个箱子里的簿子,“熹平二年,颍滨乡糜十三,领赈粮二斗,册后注了两个字:丁绝。问:这人的地,如今在谁家名下?”
有个后生抢答:“阴家买去了!县衙黄册上写着,熹平九年入的阴家。”
“错。”顾皓月眼皮都没抬,“再算。”
屋里响起一片翻纸声。半个时辰后,有个屯丁出身的后生开口:“顾先生,糜十三名下桑田七亩。黄册上熹平九年这七亩入到同乡阴家,注的是‘买’。可辛家账上,熹平八年阴家替糜十三代纳过一回赋。代纳在前,买在后,中间隔一年,糜十三本人已经丁绝了六年。”
“绝户六年,谁画的押?”顾皓月问。
“没人画。”后生说,“这地是阴家自己‘买’给自己的。”
顾皓月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记住这个理。箱子里这些账册不是罪状,是咱们清丈的路引。它上头写着你这块地从前姓什么。你们秋后拉绳的时候,得能问得出它如今为什么改了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八月中,乡里的谷子黄透了。
开镰前一日,刘亮下了一趟乡。典韦牵马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掰着手指头数。
“大哥,俺数了,这一路七个乡口板子都立起来了,就东郭乡那块,底下没人看。”
卫主簿早把缘由报上来了。板立起那日,钟家的管事在乡口的茶棚里坐了半天,临走撂了一句话:看板?板上写你家的田数了吗你就看?今秋往后,谁家的鞋底在板底下沾过土,钟家的仓门就朝谁家关。
“全乡的人,一半欠着钟家的粮种。”卫主簿说,“下官请令——”
“请什么令?抓人?”刘亮摇头,“他说那句话,犯的是哪条律?”
“那这板就白立了?”
“不白立。”刘亮说,“榜文上添一句,拦人看板、因人看板而断人粮种的,告到郡府,郡府给它断。”
“钟家只怕不会就此收手。”卫主簿面带愁容。
“无妨。我把话立在明处任人看。他想堵着不让人来看板,我就开状路。就看这一乡的人,愿意走哪条。”
榜文贴上去后,前两天底下还是空的。路过的人偷偷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