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陈寔的请帖,刘亮很是诧异。
许县那位陈太丘,做过太丘长,去官二十年,如今八十一了。平日不出门,不问事,可颍川士林里,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把腰挺直了说话。颍川换过六任太守,没有一任不递帖子求见的,而这位老人家,六任里头,见过的不到一半。
刘亮到任后,帖子递过两回,没有下文。他也没再递——他当时忙着凑那一千二百万,忙着丈那丈不完的乡,忙着办那些杀了人的案子。
结果,对方忽然主动叫他去了。
去的路上,荀彧只跟他说了一句:
“公可知道,陈公为何这时候见公?”
“为何?”
“不是因为公杀了冯衡,也不是因为公破了下亭乡那桩案子。”
“士林不看这些。这些都是吏事,是二千石该干的活。陈公看的,是另一样。”
“哪一样?”
荀彧骑在另一匹马上,望着前头的林荫小道,偏过头与刘亮细细分说:
“公那两席,和那四句。”
“乡饮上那句‘算不算违’,杜公精舍里那四句。士林早传进许县了。”
刘亮明白了。对方是被这些传闻勾起了好奇心,想验验自己这个后生的成色。
许县陈氏的宅子,出乎意料的旧。没有高门,没有阔院,一进小小的院子,墙根下种着菜。陈寔坐在堂上一张旧席上,身形已经很瘦了,可坐在那儿,背依旧打得笔直。
刘亮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正礼。
“府君远来。”陈寔的声音不高,语调合缓,“老朽如今,连迎到门口都难了。府君莫怪。”
“晚生该早来的。俗务缠身,怠慢了陈公。”
“俗务。”陈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府君这一年的俗务,老朽在许县,也听见些。”
“修宫钱、量田、断案——桩桩都是俗务。”
老人抬起眼,目光平和地落在刘亮身上。
“可老朽听着,这里头有一样,不是俗务。这个一会儿再说。老朽有一件小事,想烦劳府君。”
“陈公请讲。”刘亮正了正衣襟,作出聆听状。
“许县城东,有两家人,为一块地争了三十年。”
陈寔缓缓道,“那块地三亩,夹在两家田的中间。一家说,这地是他祖上开的荒;一家说,这地是他曾祖买下的,有田契在手。两家的老人都死了,契传得字迹模糊。这三十年,两家为这三亩地,动过手,伤过人。”
“许县历任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