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府衙牢房。
陈乐第一个提审胡三。
他没问一句话,先押着胡三从一条廊下过。
廊子一侧有间屋,门开着一道缝。胡三打那儿过的时候,朝缝里望了一眼。
那外乡人坐在屋里,两条铁链,一条锁手一条锁脚,正就着一碗水啃一块饼。
活着。
胡三的腿当场就软了。
进了审他的那间屋,没用陈乐开口,他自己就全倒了出来。
倒得非常利索,像憋了很多天,就等着今日。
“是王家的帐房让小人动的手。”
“账房说,那娃坏了王老爷的大事。事成之后,给俺二十亩地的永佃,永不涨租。”
“那外乡人,是账房从别处雇来的,专办这种见不得光的营生。”
那天晌午过后,他和外乡人怎么在塘边候着。
那孩子打城里回来没几日,每隔一两天都要往乡东头去一趟,给几户学字的人家送写好的字样,日日从塘边那条小路走。
他们等到他人,一人按肩、一人按头,把那孩子摁进塘里,摁到不动弹了才撒手。
说完,他跪在地上哭。哭到最后,他抬起头,问了陈乐一句。
“官爷,那二十亩地……还算不算数?”
陈乐俯视着地上那滩烂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算。”
他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你到底下,跟那孩子亲自算。”
陈乐起身一挥手,两侧狱卒上前,把哭嚎求饶的胡三儿拖下去。
那个外乡人是个硬茬子,刘亮亲审。
拖上来后,这人倒是痛快,还没等刘亮开口。
“我晓得我活不了。”
“府君不必拿活路哄我。哄我,我反倒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不哄你。”
刘亮在他对面坐下。
“杀人者死。你这条命,汉律收走了,我给不了你。”
“那府君想问什么?”
“问你愿意说的。”刘亮斟了碗酒,往他面前一推。
刘亮指着桌上酒碗:“尝尝,这酒市面上买不着,一碗在外头可卖千钱”
“你死之前,嘴里的话还能值点东西。你干了这一行不少年了,办过不少回这样的事。你就不想让雇你的那个人,下来陪你?”
外乡人看看眼前的酒碗,又抬眼看了看刘亮。
然后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酒碗,抬手间手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