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状压在最底下。
阳城这个月报上来的文书一沓,田赋的、徭役的、盗案的,三日一报,卫主簿亲自送来。他送文书有个老规矩,要紧的搁上头,不要紧的压底下。
这一沓,他翻遍了三遍,没挑出哪份该搁上头。
刘亮一份一份翻过去,翻到最底下那张,手停住了。
一张验状,首行写着两个字:失足。
——李某,年十六,下亭乡人,申时溺于乡北塘。验无他故,失足。令史具名,里正具名,人证三名,时辰相衔。三通俱全,一通存乡,一通存县,一通送郡。
末了一行小字:其父已具领尸文,葬。
李某。下亭乡。十六。
刘亮把那张验状抽出来,搁在案上。刘亮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去叫顾先生来。”
顾皓月进门,他把验状推过去,没说话。
她看完,迎着刘亮的目光抬起头。
“下亭乡送进义学的,就这一个姓李的,李成。”
她转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义学的名册,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头点着其中一个名字。名字后头有她自己添的一行小注:认字三百余,算学一日十题,邴先生亲改。
“上个月他来核曹送过抄本。我还说他字长进了。”
她合上册子,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尽的惋惜。
“回头我这边跟工曹拟个章程,四里八乡的池塘加上一道护栏,府衙出粮,村里出工。”顾浩月说完,人就去着手安排了,符合她一向雷厉风行的做派。
屋里只剩刘亮,对着摊在整个案上的揍报。
“失足。”刘亮十分平静的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他唤来小吏。
“去一趟下亭乡。打听这孩子回乡以后,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他顿了顿,“听到什么,回来就报什么。速去。”
傍晚的时候,小吏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额头上还顶着一脑门的汗。
事情脉络很清楚。
义学里放了农忙假,让学童回家麦收,李成六月回了下亭乡。
他家的麦没收利索,就先在自家院里教人认字。后来有几户人家寻来,托他把这几年交的租核一核。
他核了七天佃租。
核完,他把谁家多交了、多交了多少,按年分列,抄纸贴在了祠堂外头的墙上。不认字的围过来,他就站在墙底下念给人听。
三天后,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