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荀彧是替他打算,而且把往后十年可能挨的闲话,一句句预先替他想过了。他也知道自己那点不痛快是打哪儿来的:他想娶她,这件事跟这笔债没半分关系。可从今天起,这两件事就绑在一块了。
“文若,我要是不急呢。”
荀彧已走到门口,回过头叹了口气。
“那公就是拿她,去赌一句闲话。”他说,“公赌得起。她赌得起吗?”
荀彧走后,刘亮一个人在案后坐了很久。手里这片竹简是雨夜那晚她给的,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一阵夜风穿堂,灯忽地灭了。他没去点,就着窗外那点雪光坐着。
他这一年多来,习惯了被人推着走:粮不够了去借,御史来了去挡,位子来了去接。现在连娶个媳妇,都得赶在借钱之前,都得算计着士林那张嘴。
可他又想起头回在西市见到蔡琰时,她跟那个穿绸的胖子据理力争的模样。想起雨夜里她递过来这片空竹简。
他把那片竹简在指间转了转。也好,别的事他都是被人推着走,这一件,他自己抢在前头办。这一件事,他不想赌,也不舍得拿她去赌。
婚事一定,礼数就抬上了日程。这两天顾皓月撇下别的琐事,专心捧着一本《百官六礼辞》,跟荀彧讨教纳采的章程。
纳采得用大雁。侍奉的小吏说城里禽市有,一只约三百钱。顾皓月听了直摇头。
“大雁得是野的。”她把礼单往案上一拍,“咱哥求娶的是蔡公之女。这礼,半点马虎不得。”
典韦在旁边杵着,听见这话,把胸脯一拍,震得梁上落灰。
“这事儿,交给俺就成!”
“二哥你——”
“小妹你就瞧好吧!”典韦嘿嘿一笑,大步就往外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俺逮不着的!”
第二天天没亮,人就没影了。傍晚回来时,怀里还真抱着一只活雁。典韦一身的泥,半边袖子全湿透,咧着一嘴白牙,老远就开始嚷嚷。
“逮着啦!”
陈乐凑过去一看,乐了:“二哥,你这是下水里捞的?”
“洧水滩上!”典韦把雁往怀里紧了紧,眉飞色舞,“俺蹲了大半天,一动不敢动,腿都蹲麻了。这畜生精得很,俺扑了三回才逮着。”
顾皓月绕过去,忽然皱眉:“二哥,你手咋回事?”
典韦左手背上一道口子,血都干了。他浑不在意,把手往身后一背。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