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请。”
“一卷书,三百八十片,两万一千余字。一个人抄,一天三千字,需抄七天。荀氏与家父的书,合起来三千五百余卷。若要全抄一遍,是两万四千五百天。”
顾皓月的手停住了。
“一个人抄,”蔡琰说,“六十七年。十个人抄,六年零八个月。”
“我算过了。”她说,“若那间土屋再漏一回,漏坏了一箱,要补录得一年半才能补回来。我今年十五。家父今年五十有二,一寸之外目不能视。他还剩几年,我不知道。”
“他不在了,那些书里有一半,我就校不出来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顾皓月低头看着自己那本册子,琢磨了一下用词。
“姑娘。”她说,“我记账七年,从来没算过书。为什么?因为账上记不了。一卷书值多少钱,我可以查市价。可你刚才说的那个数,六十七年——”
她停了一下:“那不是钱,是时间。”
蔡琰点了点头。
“顾先生说得对。它是时间。”她说,“可粮也是时间。”
顾皓月抬起头。
“三十二万钱是三十二万钱。”蔡琰说,“可它烂掉了,那是四百口人半年不吃饭。半年,也是时间。”
两个人隔着案几对视。没有一句高声,可谁也不肯先让。
事后顾皓月跟刘亮说,那一刻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脑子里那套东西跟她是一路的,只是走的道不一样。
蔡琰跟刘亮说的是另一句: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算得比我还细。
晌午过后,两个人一块儿走出那间空屋,绕着村子走了一圈。走到工坊后头,顾皓月停下来指着一片荒地问那是什么。蔡琰说不知道。顾皓月找人来问,说是去年平三村的时候拆出来的一片废墟,土是熟的,一直没用。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又一块儿去找刘亮。
“那间屋子给粮。”蔡琰说。
刘亮愣了一下。
“工坊后头那片废墟,我们要了。”顾皓月说,“三十步见方,盖一间。”
“盖一间要多久?”
“三十天。”
“来得及吗?”
“来不及。”顾皓月说,“所以今年书先挤一挤,明年春天搬。”
刘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你俩昨天吵了一上午,就吵出这个?”
蔡琰说不是。
“那还有什么?”
顾皓月把一块木板推过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