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旋卷过坡下的柴垛,响了一声。十年前天下人堵在太学门口抄他的碑,十年后他在阳翟连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仆过世都无力安葬。刘亮站在那儿,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为何想了三天?”
荀彧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神色为难。
“蔡公当年上封事获罪,流朔方,遇赦,又被五原太守密告,无奈亡命江海。宫里那几位如今尚在。谁收留他,谁就在那几位的账上多一笔。”
“荀家不能收。荀家在颍川树大根深,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我若收了,牵连的是整个荀氏。这三日我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没想出办法。”
“你既然三天都没想出办法,为何会跟我说?”
“因为彧想不出办法,不等于这件事不该有人管。”荀彧说,“我来告诉公,是彧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公若不管,也不怪公。这本就是干系,不是本分。”
刘亮站着没动。这笔干系他在心里过得飞快:宫里那几位、荀家的处境、长明村的名声。可算到最后,顶在心口的竟然那三字——埋不起。天下第一等的读书人,埋不起一个跟了他十九年的老仆。这世道真是病了。
“我去接。”
荀彧的呼吸滞了一下。
“长明可想清楚了?此事并非寻常。”
刘亮反过来问了一句,“文若,那些石碑现在还在吗?”
“在。”
“字可还看见的?”
“瞭然于目。”
“那就行。”
刘亮转身往坡下走,走出几步后停住:“荀家那些书还寄在长明村,亮若将蔡伯喈接进村,那些箱子搁在这就有了干系,文若现在拉走还来得及。”
荀彧站在坡顶,那身青袍被风兜起来又贴回去。
“我不拉。”
——
关于此事,顾皓月只问了两个问题:几个人,来了后干什么?
“教书、校书。”
第二个问题是:接人后最坏的结果什么?
“最坏是明年上头派个御史下来。他盯着翻咱们的旧账和田,再查出咱村里住着一个亡命的罪臣。”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
刘亮走到窗边。外头一群孩子刚从学堂那边涌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我们手里有的书,满打满算四部,蔡公那有几千卷。我也不知道确数。我只知道他从吴地北上的时候,书装了四车,渡江时沉了两车。”
“荀文若和我说了一件事:蔡公有个跟了他多年的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