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的人追问:“谁家这么大的手笔?”
“长明村刘公!”陈乐叉着腰,“荀府担的保!谁要跟,接着抬!”
河堤那头不言语了。
苇子装完,天边翻出一线灰白。十六辆车排成两列,苇束高过车栏,轱辘压得吱呀作响。
陈乐押着头车走出二里地,才发觉车后缀着两个人。一个挑柴,一个赶羊,不紧不慢。
“二伯。”他低声喊老村勇,“后头两条狗,撵么?”
老村勇回头看了一眼:“撵了这条,还有下条,让他们跟。”
车回到长明村是,太阳刚升上半空,顾皓月站在西坡地窖口,等着苇草入库。
“一千六百束。”她又抽一束,“三百束芯子潮。陈乐,你买的是苇子,还是河湾的水?”
陈乐从车上跳下来,脖子一缩:“外头摸着是干的……”
“外头?”刀尖往他眼前一送,“自己摸。”
陈乐伸手一摸,脸垮下来:“老汉说了没晒透,我想着差不离——”
“差不离三百束。”
“还有,”老村勇在旁边咳了一声,“陈小子把价抬到十七钱,还报了荀府的名。”
顾皓月转过头,眼神冷得能刮霜。
“我没法不抬!”陈乐急了,“杜宅在后头顶价,我不加,苇子就是人家的!”
“杜宅?”刘亮从窖里上来,手上沾着炭灰。
“杜昌家的管事。”顾皓月说,“昨夜跟车的,多半也是他家的耳目。”
陈乐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哥,我办岔了。”
刘亮抓起那束潮苇,掂了掂,又闻了闻:“没烂,是没晒透。潮苇不进窖——全拉去东北角。”
“东北角是片空场。”
“今日起不是了。”刘亮说,“那边起六座棚,潮苇铺棚顶,上头压草泥。三百束,一束不许糟蹋。你跟着张铁,棚顶不完,饭也别吃。”
“哎!”
“干苇一千三百束入窖。窖底铺炭灰,苇垛离壁一尺,每二百束隔一道土埂。”刘亮拍了拍窖壁,“膏油、桐油另放一窖,离苇窖二十步,窖口摆水缸。”
顾皓月听得皱眉:“你这是防什么?”
“防火。”
“你收的本身就是火物。”
“火物才怕火。”刘亮说,“一堆着了烧一堆。”
张铁蹲在窖口朝里看:“东家,这窖比粮仓还讲究。”
“粮仓也照旧。”刘亮说,“明仓只留糠麸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