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被说破,杜昌索性不绕了。
“公开个价。”他袖子里揣着县尊给的底限,翻一倍,也认。
“好说。”刘亮叫过顾皓月,“六张废犁,拉回村里拆了回炉,料还能用。县里另订二十张,木料铁料炭,县衙出;工钱照村里的老价,一分不涨。”
顾皓月翻开册子,报数报得一字一顿:“一张犁,工钱两千。二十张,合四万。料单我列好了,照单备料,几日交几张,上头写着。定钱三成,今日付。”
杜昌预备着挨一刀,没听见刀,倒听见“老价”两个字,怔了怔。
“不涨?”
“不涨。”刘亮说,“只添一笔,不要钱。”
“公讲。”
“犁送到县衙,辕上烙着个‘张’字。”刘亮看着他,“县尊若问起这犁的来路,掾史照实答。”
杜昌站在那儿,慢慢品出味来了。
图是他亲自收走的,档是他亲自存的。工曹打废了六张,满城的铁匠都摸过那卷图。如今县衙订的二十张犁,张张烙着“张”字,县尊问起来,他还得照实答——阳翟城郊,长明村,张铁。
他忙前忙后这一场,是替长明村把名送进了县衙正堂。
“匠人的事,也说在头里。”刘亮又竖起一根手指,“工曹那两个匠人,进村学三天。张师傅带他们把那六张犁回炉重打,手把手教。学成回去,各打各的犁,犁上烙他们自己的姓。”
杜昌张了张嘴。匠人白学手艺,学成还是县衙的人,往后打犁再不用求人,这分明是县衙占了天大的便宜。可这便宜咽下去,咂摸出的是另一味:往后四乡的犁,张张有姓。每一张犁上烙的姓,都是从长明村学出去的。
“掾史算的精。”刘亮笑了笑,“回去算算,这买卖,县衙不亏。”
“……不亏。”杜昌也笑了,这一回笑纹底下有点发苦,“公算的更精。”
他揖了一礼,登车。车帘落下前,他忽然想起月前田头那句话——今日你收的,只怕明年求着还。
刘亮目送着县衙的车远去,叫来陈乐,跟自己一块进趟城。
“荀福说,你要借八百石。”荀彧看着刘亮递过来的文书,开门见山。
“是。”
“你拿什么还?”这话问得直白。
刘亮打了一路的腹稿,借与不借这个问题他想了几天,直到今天,他看着那个女人在坡上埋孩子,心里最后那丝犹豫也没了。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甚至有点想笑。不久前他想的还是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