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陈建国就出了学校。
长途汽车站售票窗口只有一个人值班,他买了一张到河西镇的票,六点四十发车。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有人靠着行李打盹,有人在啃馒头。他在角落找了个塑料椅子坐下,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车上路了才意识到这段路比想象中远。省道被重车压得坑坑洼洼,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绕山走,窗外的风景从县城街景变成连片的稻田和灰扑扑的村庄。车厢里有一股柴油和橘子皮混在一起的味道,售票员靠在引擎盖旁边打瞌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顶着前面座位的靠背,山路一颠就整个人跟着弹起来。
他把清江之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德厚拖走四只木箱的日期——九七年十月十六号,那天下午下过雨;方德厚翻过赵卫东的档案;接着就是调职;再接着库房里多了一批纸太新的假底联。然后是林小慧说的——九四年夏天赵卫东在县招待所摆了三桌酒,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林秀珍是他的人。这两条线看上去没有直接关系,但他隐隐觉得它们在某一个点上应该交汇。
方德厚为什么要翻赵卫东的档案?他是在查赵卫东,还是替赵卫东在查别人?
车在河西镇口停了下来,司机喊了一声“河西到了”。陈建国从座位上站起来,腿因为坐久了有点发麻。他扶着椅背下了车,站在镇口的路牌下面。
河西镇比清江县小得多,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灰砖的两三层老楼。街面上人不多,几家铺子开了门,门口摆着扫帚和塑料盆。他沿着主街走了不到二百米,在一条巷子口找到了卫生院旧址。铁门锁着,门上的红漆已经褪成灰白色,招牌歪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底。
卫生院旧家属院在巷子深处,是一排红砖平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树上的柿子还没熟,青涩地挂在枝头。陈建国敲了第三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个搪瓷茶缸。
“找谁?”
“龚师傅吧?我是省城来的,想跟您打听点以前的事。”
老龚打量了他几秒,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屋子不大,一张老式方桌,几条木凳,墙角的五斗柜上放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老龚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坐到方桌对面,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转了一圈。
“你打听什么?”
“九七年清江县卫生局库房的底联调拨。”
老龚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