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了以后,院子里只剩一地脚印。
张婶走前还想劝两句,被陈父挡了回去。林家的远房姑姑把点心重新提走,脸色难看。林小慧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陈建国一眼,眼里有恨,也有说不清的茫然。
院门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刚才人多,话多,谁都像被推着往前走。现在只剩一家三口,桌上的菜凉着,筷子横在碗边,煤炉里的火也暗下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才真正压下来。
母亲坐在桌边,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低着头,一滴一滴地掉。那种哭法比大声哭更让人难受。陈建国站在门口,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妈。”他说。
母亲抬头看他:“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说?”
陈建国没有辩解。
母亲又说:“秀珍以后怎么做人?咱们家以后怎么跟邻居处?你爸在厂里还要不要脸面?”
每一句都是实话。
也正因为是实话,才更难听。
陈父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支断烟,半天没点。
“话已经说了。”父亲说。
母亲看向他:“你也由着他?”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孩子婚事,总得孩子自己点头。”
母亲怔住。
这句话不像父亲平时会说的。
陈建国也看向父亲。
父亲没有看他们,只低头把断烟放到桌上:“我这辈子,很多事都是别人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进厂,调岗,待岗,核材料。能忍的我都忍了。可孩子结婚,要是也这么忍,我这个当爸的,没脸。”
母亲的哭声停了一瞬。
屋里没人再说话。
窗外有人路过,脚步在门口慢了一下,又很快走远。家属院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人听见。陈母低头擦眼泪,手背擦红了眼角。
过了很久,陈建国低声说:“以后外面的话,我来担。”
母亲抬头看他,眼神又急又苦:“你担?你怎么担?你明天就回省城了,留下我和你爸在这儿听人说。”
陈建国喉咙发紧。
这也是实话。
他可以说狠话,可以切婚约,可以拒绝林德福,可真正留在清江承受闲话的是父母。父亲还要进厂门,母亲还要买菜、洗衣、和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那些细碎的眼神和议论,不会因为他说了“不认”就消失。
“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