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几张纸很新,复印墨还黑;下面露出的旧纸却发黄发脆,边角有虫咬过的小洞。新纸压旧纸,就像新说法压旧事。表面上是核对,底下到底想遮什么,只有翻到深处才知道。
陈建国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看封面,再看页码,再看装订顺序。
陈父伸手要拿,被陈建国轻轻按住。
“爸,先看目录。”
蒋有才皱眉:“就是核对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陈建国说:“核对就更要看清楚。哪一年、哪一类、谁经手,总得写明白。”
老王在旁边咳了一声:“大学生说得也对。我们老眼昏花,看慢点不犯法吧?”
蒋有才的脸有些挂不住,却不好发作。
办公室外已经有人探头看热闹。厂里最不缺这种消息,谁被叫到厂办,谁跟主任顶了两句,不出半天就能传遍车间。
陈建国反而希望有人看。
没人看,话就容易被关在屋里。有人看,至少他们不能太过分。
他翻开第一份目录。
九四年七月。
旧病历封存。
职工体检资料移交。
这几个字又出现了。
陈建国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往下看。目录上没有完整名单,只有编号和类别。蒋有才催了两次,都被老王用“看清楚再说”挡回去。
陈父在旁边看不太懂,却能看懂儿子的脸色。
他没有再伸手签字,也没有催。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一个老工人在厂办主任面前挺直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门外有人小声议论。
“老陈家儿子真敢说。”
“大学生嘛。”
“大学生也管不了厂办。”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陈建国都听见了,却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德福来了。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身边跟着厂里一个干事。看见屋里的陈建国,他似乎并不意外。
“建国回来了?”
声音很亲切。
亲切得像真是长辈见到晚辈。
陈建国站起来:“林叔。”
林德福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陈父:“老陈,核对材料还把孩子带来?你这是不信厂里,还是不信我?”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外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陈父脸色变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