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三个字,在陈建国脑子里压了一夜。
从后街面馆回到宿舍以后,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宿舍里黑漆漆的,周磊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地从对面床铺传过来。走廊尽头水房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条长长的、薄薄的光。
陈建国没有睡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角有一片水渍,灰白的墙皮鼓起一个小小的泡,在昏暗里看不真切。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县医院。
赵卫东在面馆里亲口说出来的地方。
他的记忆往前翻了一段——不是从前的记忆,是他五十岁那年收到的亲子鉴定报告。报告上盖的公章他看过无数次:县人民医院医务科。那枚章是红色的,圆形的,中间有五角星。
那家医院他去过。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他陪母亲去拿过药。那栋楼是灰色的,三层,外墙贴着白色马赛克,门前有一棵老榕树,树根把花坛的砖都撑裂了。
他记得那棵树。记得医院走廊里那股药水味。记得挂号窗口前排队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98年那家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赵家的人已经在里面打过招呼了。封档。不让查。
能让医院封档的,不是赵卫东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到的。是他爸。县供销社副主任。
陈建国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床,洗了把脸,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戴了一顶地摊上买的棒球帽。帽子是深蓝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出门前,他把怀表塞进了内侧口袋。秒针停在“二”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旧表。
周磊还在睡,被子蒙着半张脸。床边那双解放鞋鞋头却朝着门口,摆得比平时整齐。
陈建国看了一眼,以为是他昨晚回来时随手踢正了,没多想。
他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没有吃早饭。直接往北区走。
北区的早晨跟学校不一样。
学校那边安静,路上最多是夹着书本的学生。北区这边不一样——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的声音、蒸笼掀开时冒出的白气、自行车铃铛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有葱油饼的味道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陈建国在物资局驻省城办事处对面的一个修车铺旁边停了下来。
修车铺刚开门,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