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息,封白空说了三遍“我不后悔”。
他不是在用重复的方式来加强自己的信念,免得自己后悔,他是在重复告知裴洛亭,这一切都是他求来的。
能为师弟挡伤害,对他来说,是既让他安心又幸福的一件事。
若说唯一不满的,便是血契只能承担一半伤害,与他所希望的承担所有伤害还差很多。
就这该死的一半,让他既安心却又不能完全安心。
直到此刻,裴洛亭终于懂了。
难怪当初在金沟御水时,他说他也要学了给师兄下一个,师兄疾言厉色地拒绝了他。
还说什么施契者和受契者不能是同一个人,否则契约会发生变异,后果不堪设想......他也是傻子,竟然还真信了。
他怎么就那么轻易地信了呢?
口腔内侧的软肉被齿关咬着,贴着伤疤的掌心微微泛着针扎般的刺痛,但都不及师兄逼出本命精血痛苦的万分之一。
尤其还是在他精血本就受损的情况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上加伤。
“也怪我粗心......”
话一出口,是带着细微颤抖的哭腔。
裴洛亭给封白空检查过身体,但那时候他只是用灵力走了一遍师兄的经脉,知道他身体残得像个年久失修的破风箱,遍体沉疴,如果把他的身体比作盛水的容器,一瓢水下去,能剩个底儿就不错了。
师兄本命精血受损,他以为是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杀上天衍宗造成的,没想到还有血契的影响。
封白空顿时慌了,他百般躲避,不是怕师弟生气,是怕师弟难过。
就像现在这样。
他没声嘶力竭地大哭,只是细雨盛放在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打湿整个人间。
封白空身处其间,是这场雨唯一的见证人。
雨也只会淋到他身上,给他看,为他下。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是我要瞒着师弟,不想让师弟你发现。只是小伤罢了,师弟你不是在替我疗伤了吗,如果不是师弟,我不会好得这么快,更不会有资格来跑丹鼎阁的圣池,这都是师弟的功劳!”
可是如果不是他,师兄本不用遭受这一切。
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封白空呼吸一滞,仿若当头棒喝,心脏传来钝痛,他恳求般地说:“不哭好不好......”
我哭了吗?
裴洛亭在心里问自己,他只是觉得脸上凉凉的,但他本意没想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