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说是石室,其实更像是在山腹里硬生生掏出来的一块空腔。地方不大,四周全是极黑沉的石头,头顶压得很低,人站在里面,总有种稍微抬一抬手,便能碰到顶壁的错觉。整个空间像一只合拢了太多年的旧匣子,阴沉,逼仄,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陈旧的寒意。
众人一个接一个从岩缝里挤出来。
顾执在最前面,随后是苏清瓷和林晚,再往后是何曼、金凡、孙小小。最后出来的是陆九幽和封尚杰,两人在那条窄得近乎不讲道理的石缝里磨了一路,等真正站进石室时,衣服已经被刮得不像样子。肩头、肘弯,全是一道道细白的痕迹,乍看之下,像有什么东西一路躲在黑暗里,用指甲在他们身上反复挠过。
而最先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这里没有雾。
从登上这座岛开始,他们几乎已经习惯了那种被雾裹住的感觉。
那些雾仿佛活着。
它跟着他们进洞,下井,穿过听潮堂,也一路追进石湾。很多时候,人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走进了雾里,还是那片雾始终跟在身后,不肯放他们离开。
偏偏这间石室里,一点雾都没有。
空气干得厉害,呼吸几次,嘴唇便隐隐发紧。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寒意从四周的石壁里一点点透出来,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像混着细碎的冰渣。
没有风。
可就是冷。
那种冷并不猛烈,却一直在往骨头缝里钻,仿佛这间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室,正在一点一点从他们身上抽走温度。
顾执站稳后,没有立刻往前。
他先抬起手电,将光沿着四周缓缓扫了一圈。
石室前后不过六七步,左右大约三四步,顶面低矮,四壁光秃秃的,连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石墙上留着一些很浅的凹痕,细细密密,像许多年前曾经有水从这里流过,后来水干了,只剩下这些痕迹还嵌在石头里。
手电照过去,那些痕迹也没有多少反光,只是一条条暗沉的纹路,无声伏在墙上。
顾执的手腕继续转动。
然后,光停住了。
石室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并不宽,甚至窄得有些过分,看样子最多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过。整扇门黑得发沉,像是用一整块埋在地下许多年的旧铁浇出来的,门与四周石壁几乎融成一体。
若不是手电正面照过去,人在这种地方,即便走到了门前,也未必能看出那里还有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