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古道又往前走了一段,四周的雾非但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
脚下那条石板路浸在雾里,时隐时现,仿佛正被什么东西从两旁一点点抹去。两侧的树也渐渐稀疏起来,湿气裹着枝干,显得又黑又瘦,乍一看,倒像是无数条从地下伸出来的手臂,根根朝上,抓向头顶那片空荡荡的白。
雾气压得很低。
人在其中走得久了,连胸口都有些发闷。明明已经往前走了许久,却总给人一种仍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一路上没人说话。
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极近的距离里此起彼伏,刚刚响起,很快又被周围那片白茫茫的湿雾吞了进去。
封尚杰依旧走在最前面。
他的裤腿早已被雾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大片。短刀别在右腿外侧,右手始终垂在刀柄附近,看似随意,手指却一直没有真正离开。
又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
后面几人几乎同时收住脚步。
顾执走到他身边,顺着封尚杰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灰白色的浓雾中,隐约浮着一道极沉、极大的黑影。
那黑影横在古道尽头,一开始根本看不清轮廓,只觉得像是一座山,从雾里一点点长出来。又像一堵在岁月里压得弯了脊背的墙,沉默地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直到众人又往前靠近了一些,才终于看清。
那是一座石门。
一座极其古老,也极其巨大的石门。
整座石门高得惊人,只是已经塌了近半。两侧门柱有一根歪斜着插进地面,断口上爬满灰白色地衣,裂缝之间,则钻出一簇簇极细极密的藤蔓,沿着石缝垂落下来,看着就像无数根枯瘦的手指,静静搭在门边。
石门面朝东方。
门后便是山腹。
那座山算不上高,却陡得厉害,整片山壁呈现出一种阴沉的黑青色,如同被一刀从中劈开的巨大石壁,硬生生堵在这里,连四周的雾都被挡住,只能沿着山脚缓缓翻滚。
门楣横在两根残柱之间,中间已经断掉了一截。剩下的半截歪歪斜斜卡在柱顶,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
门楣正中,依稀刻着两个字。
归墟。
岁月太久,苔藓几乎将字迹完全覆盖,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残缺的刻痕。
可奇怪的是,明明已经看不清完整笔画,那两个字仍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