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凌晨了。
夜风带着淮江特有的水腥味,从蔷薇藤的缝隙里一点点灌进院子,又钻进半开的窗。茶几上摊着几张地图,还有一叠情报简报,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纸页摩擦出很细的声响。
何曼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陆九幽靠在沙发边,金凡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封尚杰半边身体隐在灯影里,罗楼抱着电脑还在敲,沈知言皱着眉听他说话,陆鸣川坐在扶手椅上,苏清瓷的笔记本摊在膝上,顾执站在靠近窗的位置。
这一屋子人,难得这么齐。
何曼忽然说:“这应该是出发前最后一晚,大家还能这么齐了。今晚要是就这么过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停了一下,又说:“去院子里坐会儿吧。”
说完她也没等谁回应,转身就进了厨房旁边的储物间。
不多时,她从酒柜最上层取出一瓶威士忌。那瓶酒应该是前房主留下的,标签已经有些泛黄,瓶口的封蜡却还完好。她把酒瓶放到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了几个玻璃杯,顺手把托盘往陆九幽手里一塞。
“杯子不够,去餐厅再拿几个。”
陆九幽接过托盘,也没废话,数了数人数,把缺的杯子一只只补上。回来时,他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蓝牙音箱,放在茶几上,连上手机,低头点了几下屏幕。
院子里的蔷薇藤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还没有开的花苞藏在枝叶间,被昏暗的路灯照出一点很淡的粉白色。几把从客厅和餐厅搬出来的椅子,围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圈。中间放着陆鸣川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木箱,临时当茶几用。
木箱表面有几道被水泡过的痕迹,看样子像是前房主搬家时留下的。
何曼把威士忌和杯子放在木箱上,拧开瓶盖,给每个人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着,映着头顶那盏老式门廊灯暖黄的光,像是把这凌晨的凉意也压下去了几分。
陆九幽按下播放键。
蓝牙音箱里先响起一段极轻柔的钢琴前奏,是一首老歌,陈慧娴的《飘雪》。粤语歌词从小小的音箱里流出来,在凌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澈。
何曼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这歌,我妈以前最喜欢。”
陆九幽把蓝牙音箱往木箱中间推了推,没说话。
金凡端起一杯酒,放在木箱边缘,声音也不高:“这首歌,也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