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兴这个名字,在江海真正的大人物圈子里算不上什么角色。
但在地下世界,他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
至少提起“东兴哥”三个字,放贷的、收债的、跑黑货运输线的,还有一些专门替世家做脏活的外围成员,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么一号人。
他最早只是黑龙会外围一个跑腿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瘦得跟麻杆一样,天天跟在那些真正的狠角色屁股后面递烟、送货、收保护费。别人打架,他负责开车;别人捅人,他负责处理现场;别人谈判,他负责在旁边站着吓人。
后来慢慢混久了,他发现自己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有一样东西比很多人强。
他脸皮够厚。
而且手够狠。
地下世界这种地方,其实最怕的从来不是疯子,而是那种明明知道后果,还能笑着把刀捅进去的人。
陈东兴就是这种人。
所以这些年,他一步一步从外围爬了出来。
开始替世家和地下势力之间牵线搭桥,倒腾消息,帮人放贷,替人收债。有时候甚至还兼职替某些大人物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麻烦。
金利来仓储中心,就是他这几年最大的产业。
当然,说是他的,也不完全对。
因为他只是二股东。
真正控制这个地方的人,是黑龙会里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管事。
但陈东兴不在乎。
他很喜欢这里。
喜欢空气里终年散不掉的烟味。
喜欢骰子撞进木盅时那种清脆的碰撞声。
喜欢赌客输红眼以后,把最后一把筹码狠狠砸在桌上的闷响。
这些东西,会让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融进了江海的夜色里。
仿佛这座城市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也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可现在。
陈东兴一点都不觉得满足。
他甚至觉得冷。
后背发凉。
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流。
脖子那道细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顺着皮肤一点点滑进衣领,让他整个人都绷得发僵。
而坐在他对面的何曼,却显得轻松得过分。
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红茶。
透明玻璃杯里,冰块轻轻碰撞,发出很细微的脆响。昏暗灯光从上方落下来,透过琥珀色液体,把她指尖都映得有些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