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已经开始带暖意了。
研究院后院那几棵老槐树开得正盛,白花一簇一簇压在枝头,风一吹,细碎花瓣就会沿着走廊和窗沿飘得到处都是。中午的时候,偶尔还能听见楼下实习研究员抱怨,说花粉又堵了通风口。
但沈知言的实验室里,依旧冷得像个停尸间。
空调温度常年固定在二十二度。
按理说不算低。
可问题是,这间实验室里的大型设备实在太多了。
灵能探测阵列、频谱分析仪、神经反馈模块、能量震荡器,还有那一整面墙不断闪烁的监控屏幕,所有仪器同时运转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很奇怪的电磁环境。
人在里面待久了,总会有种体感温度比实际更低的错觉。
空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金属和臭氧混合后的干冷气味。
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头顶一排日光灯发出惨白灯光,把整个实验室照得没有一点真实感。
顾执坐在测试台边缘。
上半身赤裸。
胸口刚刚摘下六枚传感器贴片。
那些贴片留下了一圈圈淡红色印记,分布在胸膛和锁骨附近,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符文留下的烙印。
他的右臂上,那道之前被阵纹碎片割开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
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白痕。
以他的恢复速度来看,再过几个月,可能连痕迹都不会剩下。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右腿。
准确来说,是右腿足阳明胃经那一段旧伤。
最近这一个月,每次灵能冲击测试进入高频阶段,他膝盖以下都会出现明显麻木感。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连脚趾都失去知觉。
像一根被反复折弯的钢丝。
一次次强行压下去。
又一次次硬掰回来。
虽然暂时没断。
但已经开始出现疲劳痕迹。
顾执低头活动了一下右腿。
肌肉深处还残留着细微刺麻感。
测试台旁边。
沈知言正站在控制面板前。
她双手撑着操作台边缘,低头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密密麻麻。
红色、蓝色、绿色交叠在一起,像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开的抽象画。
她已经盯着那堆数据看了一分多钟。
始终没说话。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