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的夜风,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味道。
柴油、铁锈、潮湿死水,还有一种不知道从哪儿渗出来的腐烂气息,混在一起,被江风卷着,常年飘在这一片水域上空。白天还不明显,一到夜里,那味道就会一点点浮上来,像沉在水底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开始慢慢发酵。
三号仓库的铁皮卷帘门在风里轻轻晃动。
哐。
哐。
声音不大,却空得厉害。
像有人躲在里面,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铁皮。
江边那几个废弃水泥墩子还在,边缘早已经被水泡得发黑。上次赤鳞暴走时冻死的那些鱼,早就被江水冲没了,只在石缝里还残留着几片干涸的银白色鱼鳞。
月光照上去的时候,像碎掉的玻璃。
顾执沿着江堤慢慢走过来。
他是骑电瓶车来的。
车停在一公里外的老加油站旁边。那地方早废弃了,加油棚塌了一半,玻璃窗上全是裂纹,晚上根本没人过去。
顾执背着防水背包,一个人沿着江堤往码头走。
夜很沉。
天上没有星星。
江面黑得像一整块被泼了墨的玻璃,风吹过去的时候,水面会缓缓起一层细纹,但看不见浪。
整个老码头安静得不像人间。
顾执在三号仓库门口停下。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江面。
然后才慢慢把背包放下来。
动作不快。
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像一个已经提前很多次演练过今晚的人。
他蹲在地上,把背包拉开,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南海剑池的匕首。
插在右腿外侧绑带上。
护手位置,还留着一道赤鳞爪痕。那痕迹已经干了,可在月光下,依旧会泛出一点极淡的暗红色。
银针包贴身放好。
铜钱串重新绕进红绳里,贴着心口。
沈知言给的三枚微型传感器,则被他重新固定在左腕、后颈和胸口位置。
顾执低头检查了一遍。
指示灯还是暗的。
说明附近十米范围内,没有检测到赤鳞的变形脉冲。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因为他很清楚,那东西如果真的已经完全苏醒,普通脉冲探测未必还能起作用。
顾执沉默了一会儿。
又重新低头整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