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显道人说出“请进殿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山间偶遇旧友。
那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一点年长者特有的从容感。
可顾执却没有第一时间迈步。
因为罗显虽然嘴上说着“请”,身体却依旧站在殿门正中央,半步未退。
宽大的道袍垂落下来。
袖口安安静静。
没有风。
没有动作。
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可偏偏就是这种静,反而让整座旧殿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顾执的目光缓缓往下移。
然后停在了罗显脚边。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那片青石板上。
整座旧殿年久失修,石阶、门槛、墙角,到处都爬满了深绿色苔藓。山里的湿气太重,那些苔藓滑腻腻地附着在石面上,踩上去甚至会打滑。
唯独罗显脚下那一小块区域。
干净得异常。
从他脚尖到殿门之间,大概半扇形的一片范围里,连一丝苔痕都没有。
不是被扫掉的。
而像是某种东西天然将它们“逼退”了一样。
顾执眼神微微一沉。
植物不会说谎。
苔藓这种东西最喜阴湿,如果连它们都会本能避开一个人,那就说明对方体内的内息已经强盛到某种极端程度。
内劲外溢。
生物避退。
这是无限接近丹劲的征兆。
真正的丹劲高手,体内气机已经会形成一种极微弱的“场”。
普通人感受不到。
可低等植物、虫蚁、某些敏感生物,却会本能远离。
顾执心里缓缓沉了下去。
比预想更麻烦。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他迈步跨过门槛。
也就在他右脚落地的一瞬间。
刀光骤然亮起。
短刀出鞘。
不是他先动的手。
而是罗显先动了。
老道的右手从袖口里慢慢翻出来。
动作看上去甚至有些缓慢。
五指张开。
然后,往前轻轻一推。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推掌动作。
可就在那只手掌推出去的刹那,顾执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整个大殿里的空气,居然都跟着那一掌一起压了过来。
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