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瓷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她的手指修长而白净,指甲修剪得很短,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那只手放在任何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上都不会违和,但此刻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然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焦虑。“它给自己起了名字”这几个字让她发毛。一个能给自己起名字的东西,它拥有自我意识。自我意识意味着它能思考,能计划,能记仇,能从不断复盘中不断变强。
“陆九幽怎么说?”她问。
“他说他会继续查。”
“查什么?查怎么再下去一次?”苏清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丝,然后立刻压了回去。她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恢复到平时那种清冷的平稳,“淮江底下有灵脉这件事萧家和陆家已经查了半年了。他们以为那扇门后面是灵气节点,想开发。现在门后面是一个能给自己起名字的东西,门还关不关得住?”
顾执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他知道苏清瓷不是在质问他,是在用质问的方式劝他不要再下去。在她的逻辑里,顾执是唯一能治她的人,如果他出事,她的婚约会回到原点,她的体质会回到原点,她好不容易撬开的那条缝会重新合上。但顾执从她的语气里听到的不完全是利益计算,里面夹杂了一些她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情绪,比如担忧。
“关得住,”顾执说,“门上的封印是单向的。从外面进需要破阵,从里面出需要更大的能量。赤鳞要修复巨茧、控制卵群、重新激活阵纹,这些加起来至少需要几周到几个月。在那之前它出不来。”
“然后呢?几个月之后呢?”
“在那之内解决它。”
苏清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吧台上,把羊绒大衣重新搭好。“你说话总是这样,”她说,“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
“下雨带伞是常识。”顾执说。
苏清瓷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这个表情推回去的过程很明显,但只推回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点点弧度挂在了嘴角,不像笑,倒像是在认输。
“我认识陆九幽比你久,”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从刚才的紧绷渐渐松了下来,恢复了她平日里那种清冷从容的语调,“他这几年在整个华东的异管局系统里能横着走,靠的不只是拳头硬。拳头硬的人在遇到拳头打不穿的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做最蠢的选择。他经常做的是在所有人都上头的时候他来做哪个泼冷水的人,而这次你在他上头的时候做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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