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杯温水。他还穿着晚宴上的中山装,领口的金色鹤形胸针取下来了,领子敞着。他走到萧景霆旁边,把水杯放在栏杆上,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脊。
“还不睡?”
“睡不着。”萧景霆说。
萧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已经做完背调的投资项目。
“那个姓顾的年轻人,你在晚宴之前就见过他。”
萧景霆的手在裤子口袋里猛地攥紧了。他父亲不是用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他说。
“什么时候?”
“两周前,苏清瓷发作的那个晚上,”萧景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翻墙进来的。我在楼梯口撞上他,交了一次手。”
“结果?”
萧景霆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萧远山没有追问,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萧景霆如果打赢了,会第一时间冲到书房向他报告细节,怎么打的,用了几招,对方是什么路数。而现在他沉默了,说明输的是他。
萧远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萧景霆浑身一震的话。
“能从你手里过一招还不留下痕迹的人,放眼江海不超过五个。”萧远山说,“你觉得另外那四个人的名字,你都知道吗?”
萧景霆的呼吸停了一瞬。父亲说的是“从你手里过一招”,而不是“从你手里赢一招”。这两句话的区别很大。他父亲在察言观色这一项上修炼了几十年,他从儿子的沉默里已经读出了全部他需要的信息。
“你输了多少?”萧远山问。
“一个回合。”萧景霆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人攥住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萧远山端水杯的手停了一瞬。这个停顿极其细微,但萧景霆捕捉到了。他父亲经历过九十年代江海古武圈最血腥的几场争斗,见过化劲宗师的交手,见过一流高手之间的生死搏杀,但听到“一个回合”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停了一瞬。
“他用的什么招式?”
“不知道。只记得他的手势是剑诀,但发出来的力道走的是点穴的路子。他点到我缺盆穴的力道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穿透力极强,从缺盆穴灌进去沿着右半身的手三阳经全部传导,把他半个身体的气血瞬间锁死。”萧景霆闭上眼回忆着那个瞬间,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手法。不是萧家的,不是陆家的,也不是青云观任何一脉的。他专门打点的话,可能是某种失传了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