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在孟老头面前蹲下来。
近距离看,孟老头脸上的褶子比他印象中更深,额头三道横纹,眼角各拖着一把鱼尾纹,嘴角的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整张脸就是一部被时间啃过的旧书。但老头的眼睛很亮,是一种被岁月反复淬炼过的亮,像老银器表面那层温润的光,不刺眼,但沉甸甸的。
“你姓孟,在槐树巷摆古董摊,”顾执说,“又在我们楼下下棋。”
“不行吗?”孟老头摇着蒲扇,语气懒洋洋的,“退休老头儿,摆摊是爱好,下棋也是爱好。两个爱好犯法?”
“不犯法,”顾执说,“但你在槐树巷待了三十七年,在这个小区里至少也待了好几年。我搬过来两年,在楼下经过你身边少说几百次,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今天忽然开口,还特意告诉我陆九幽不好惹。”
“我就是随口一说,年轻人,别想那么多。”孟老头闭上眼睛,蒲扇盖在脸上,像是在树荫里打起了盹。
顾执没有走,他蹲在那里,不急不躁地看着老头脸上的蒲扇。扇面上那四个字“清风徐来”被蒲扇的摇动晃得一抖一抖的,字迹在光线里忽明忽暗。过了大概半分钟,蒲扇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这个人,果然跟别人不一样,”孟老头把蒲扇从脸上拿开,重新睁开眼,“换了一般的年轻人,蹲三十秒没人理,早站起来走了。你蹲这么久,要么是脾气太好了,要么是太有耐心。”
“也许只是今天下班早,没什么事做。”顾执说。
孟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他把小马扎往前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
“小子,我知道你是谁。”
树荫外面的蝉鸣忽然响了一拍,像有人拨了一下琴弦。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车轮碾过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远处淮江上的游船鸣了一声汽笛,声音顺着午后的热风飘过来,闷闷的。
顾执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他看着孟老头的眼睛,等着他往下说。这个老头不可能知道他是谁,因为他重生之前的身份属于前世的时间线,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暗刃是谁。除非这个老头知道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我是谁?”顾执反问。
“你是七楼702的租客,姓顾,叫顾执,在咖啡店打工,骑一辆破电瓶车。”孟老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老林的膝盖是你捏好的,萧景霆的脉是你封的,陆九幽的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