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幸福地过着。
说是幸福,其实也没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杭州城还是那个杭州城,秋一深,满城的桂花就开了,河坊街的青石板路上飘着一层甜香,卖糖桂花的老妪支着摊子,一声一声地吆喝。
变的只是程柚的脚程,她如今出门,巷口卖桂花糕的老妪都认得她了,见她提着食盒路过,总要招呼一声。
“姑娘,尝尝,今年的糖桂花格外香。”
程柚笑着道了谢,揣着糕往家走。秋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她走得慢,心里也松快。
这么着,就过了小半月。
这天傍晚,程柚刚从狗场回来,脚还没迈进门槛,就看见门房里坐着一个生面孔,穿得整整齐齐,见她进来,起身行了个礼。
“程小姐。”
程柚一愣:“你是?”
那人双手递上一封帖子,字写得很工整:“九爷差小的来的。九爷说,前些日子多有叨扰,备了薄礼,请程小姐赏光一叙,权当赔罪。”
程柚接过帖子,翻了翻,上面写的是一处城西宅子的地址。
她指尖在帖子上弹了弹,唇角勾起来。
“知道了,回去跟九爷说,我明日过去。”
那人应声退下。
翌日,天光大好。
行至城西,轿车缓缓停下。管家早已候在门外,引着程柚穿过月洞门,进了一处雅静小院。
屋内檀木博古架堆着线装古籍,素瓷瓶斜插几枝蜡梅,冷香缓缓漫在空气里。
窗边乌木茶案嵌着螺钿竹影,置一对薄胎青瓷盏,一盏盛新沏的茶,热气轻轻往上飘。
解九早已等候多时。
程柚的目光从梁上落回他脸上,唇角一挑:“这么大一份赔偿,你是认真的?”
解九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黑漆漆的。
“既然送到你面前,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程柚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缓步走近,鞋跟落在地面上,声音不重,却像一下下敲在人心口。
“既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停在他面前,目光扫过四周,“那这里的一切,也都算在我名下了?”
解九垂眸,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
这一个字落得太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在谈赔偿,倒像是在把某个东西交到她手里。
程柚没有立刻接话。
她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间最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