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堂中那些昨日就送来的罪证文书,也看着张居正收拢卷宗的背影,一直到文武官吏走了大半,他才脚步沉重,走出总摄厅。
听到阎赴说让张居正亲自严查的时候,他终于知道那些幕僚没危言耸听,总摄是真的要处置。
将军府。
阎狼沉默了许久,想到了自从昔日年幼的时候跟随总摄,到之后一点点建成黑袍军的底子。
直到午后,他终于咬牙走到后厢,换上一身素净的旧衣服。
这件衣服,是早年还在陕北从县的时候穿的,赵娘子给大家做的,他有一身,总摄也有。
换了衣服,阎狼从后院树上亲手砍下一根枝条,剥去叶子,又在荆棘丛里抽出几条藤蔓,将枝条反绑在自己背上。
此刻他的后背在流血,浸透了他保存了许多年的老衣服,但他并不在意,出了府门,一个人开始走向总摄厅。
沿路百姓和官员认出这位大将军,纷纷神色复杂,在道路两侧指指点点。
但阎狼什么都没说,只是压抑的背着荆条,一路走到总摄厅大门前,跪下。
“阎狼,请见总摄!”
门口的护卫看着这位昔日如日中天的大将军不敢拦,却也不敢放他进去。
许久,里面才传出总摄的意思。
“让他进来。”
阎狼心底一松,总摄既然愿意见他,总还算是有点机会,他缓缓起身走进总摄厅正堂。
阎赴此刻正坐在案后,看着前两天送来的卷宗,上面都是记载着阎狼近些年来的罪证。
阎狼知道,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堂中跪倒,将背上的荆条解下来双手捧起。
“总摄,阎狼特来负荆请罪。”
“我宗族族人生事,我未能及时制止,致使百姓受欺,军制受染,朝堂不安,我请总摄治罪,我愿辞去一切军职,归还田产,严整族人。”
他在开口之前,缓缓思索,最终还是没有提南迁和自请流放。
他知道,要是真说了被流放,到时候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到权力中枢了,现在只是请辞,日后总摄还要开疆拓土,需要人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回来。
只是来说这些?
这一刻,阎赴坐在案后,低头看着阎狼伏在地上的身影,看了很久。
像是许多年前在破庙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平静开口。
“回吧。”
阎狼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