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滑动的露珠含着光辉,马蹄声纷杂作响,玉枕梦着莲叶青深衣,眉眼间娴静美好,此刻正紧紧抿着唇。她的墨发处处都用姜黄色玉钗环点缀,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是玉枕梦第一次从大良造府邸跑出来,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她尝到了新鲜自由的空气,拼命大口呼吸。
这马被大良造驯得不再野,却也是众汗血宝马之中唯一一个肯主动接近她,乖顺让她摸脑袋的。
如果能让玉枕梦做选择,让她从头开始,她一定会选择离昭虚这座城、离大良造远远的。
已是黄昏,郊外村子里的方士正要收摊,微微叹了口气,“眼见要下暴雨了,这女子偏还往那里去,不怕山洪倒下?不要命了?”
“见她穿着打扮非凡,应该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可惜,玉枕梦都听不到,她骑马骑得飞快,衣袍猎猎作响。她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玉枕梦不想离了大良造还是个废物。但她落脚到郊外偏道,又冷又饿,感受到死亡的爪牙离她越来越近,还龇牙咧嘴的。
她正要从怀里拿出粔籹吃几口,不料天边滚滚雷声使得马受惊,紧接着只有几步远的山开始轰然倒塌下来。
马先是受惊,她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玉枕梦心有不甘,她刚从被摆布的漫长难熬日子里逃出,不想又进虎穴。
她命比纸薄,可见刚入府时她所见的那个策士分明是巧言善辩,囫囵整个究起来浑是胡说,她竟是一下子被折在了这里。
“哟,这不是重凌君娇藏的珍宝吗?”
重凌君?说的是李宰吗?他一路以来战功赫赫,应该就是吧。
不,她不要见到李宰。
李宰给她的记忆,令她害怕到极点,桩桩件件都深入她骨髓。
他却从未给她透露过他的主要征战事业,她只能用珠宝换来消息,以便随时可以追逐风向。
以至于玉枕梦被大而厚重的山块压在地上,都还想要伸臂蹬腿艰难爬着,她不想自己就这么死了。
明明她还没过过一天自得其乐的日子,居然还要听纨绔子弟的唏嘘。
他们都不会向她伸出援手,只会看她这个下妻的笑话。最可恨的,还是中间被簇拥的大良造这一个月亮。
玉枕梦还记得李宰封君回府时,把她翻过来翻过去跟揉面团一样,永远在一方床幔里受制于人。
她这一生都要被他烙上印记,以至于头脑昏沉,身上犹如进府那晚被用药一样浑身都点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