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还未全部褪去,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明与亮的交界处正不断往外扩散,直到天光彻底大亮。
江浕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清晰,昨晚他和岑伶聊了下天,岑伶再三叮嘱他每天要背三首古诗或者是一篇文言文。
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动着桌子上的课本,江浕的手指轻轻压着页角,他看着课本里的《滕王阁序》轻轻弯了下唇角。
外婆和外公从外面遛弯回来后,外公便去厨房准备早餐,外婆则是悄悄地走近江浕的房间想看看自家孙子在干吗。
还未走到,她远远的便听到江浕的声音传来,声音不算大,外婆仔细听了会才听清。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院子的树叶在这时停下了晃动,外婆的思绪也在这一瞬间停住。一阵风吹来,树叶重新沙沙作响,而外婆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江浕坐在书桌前,正闭着眼背书。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远,外婆想起了几年前,她的孙子也是像如今这般。
她的小浕啊,以前成绩多好,人多乖啊。小时候有一次考了一百分,跑着回家把试卷给她看。还说,外婆,我以后每年都把试卷给你看,等我长大了,带你和外公去我的大学看看。
刚到她膝盖高的孩子拿着那张试卷,挺着胸脯骄傲地看着她。
这一幕,外婆记了好久,好久。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可如今,她终于又等回了她的小浕。
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江浕睁开眼往窗外看去,他没想到外婆会这个时候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解:“外婆?”
“哎。”外婆应道,她不愿让江浕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于是抬手拂头发时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小浕饿了吗?你外公在做早餐呢。”
“现在还不饿。”江浕如实回答。
外婆了然,又说道:“那你先忙着,外婆去帮一下外公。”
江浕弯起唇角,笑着说道:“好。”
外婆走的时候很高兴,她可得跟老头子说说,她的小浕啊,变了不少。
外婆年级大了,走路时常慢悠悠的,可在这个早晨,她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江浕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本,密密麻麻的文言文像是过去漫长岁月里发生过每一件事情,不断提醒着他曾失去过的一切。四肢百骸都犹如被刀割了一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倔强着不肯让眼泪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