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船已能望见萨洛尼卡上城的灯。
灯火散在海湾北面的山坡上,最亮的一簇靠近圣堂,然后向港区逐渐被仓房与桅杆遮没。船未升进港旗,收着帆贴岸缓行,舷侧水声比人声更清楚。
右前方闪过一点火,一下,停顿后又是两下。
船主在船尾以遮灯回应。火光随即熄灭,桨声从黑水里靠近,一条小船从港外阴影中划出。
瓦迪斯瓦夫走到船舷旁。
几个月的伤病未在站姿中留下明显痕迹。海浪从侧面托起船身,他随甲板倾斜调整了一次重心便站稳。
“是萨洛尼卡的人?”
“应当是。”贞德说。
小船贴近以后,贞德先看见布鲁内尔。
书记官坐在船头,膝上压着一只防水皮袋。乌尔里希的代理人和一名教会代表坐在后面,另有一名穿着匈牙利王帐颜色的男子。玛格丽特独自站在船尾,一手抓着缆绳,脸藏在斗篷兜帽下面,从始至终不曾示意。
两船并拢,搭板落下。布鲁内尔第一个登船,依旧克制地行礼,只在抬头后看了贞德很久。
“女士。感谢上帝,您平安归来。”
“布鲁内尔。”贞德回礼,“你也还在。”
“我答应过替您看住留下的命令。”
他说完退到一旁。
匈牙利王帐代理人几乎在踏上甲板的同时跪到瓦迪斯瓦夫面前。国王立刻俯身把他拉起来。
“陛下。”代理人的声音哑了,“王帐终于等到您了。”
“先起来。这里不是接见厅。”
乌尔里希的代理人随后向国王和贞德分别行礼。他带来帝国诸侯的问候,未替乌尔里希说任何过分温情的话,只说大人得知两位可能平安抵达以后,立即命他前来等候。
教会代表在胸前画十字。
“女士,陛下。整个基督教世界都会为两位得救感谢上主。”
所有人的问候都结束了。
玛格丽特独自留在登船处。
她放下了兜帽,海风吹动她鬓边的头发,脸上毫无笑意。她看着贞德。那种沉默让旁边几个人下意识退开,仿佛一出声便会碰断绷紧的弦。
贞德走向她。
“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没回答。
贞德停在她面前。
“对不起。”
“对不起?”
玛格丽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比高声责骂更危险。
“你对我的承诺,在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