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上尼奥里翁一带的泊位时,天尚未亮。
岸上的灯比米迪耶少,船主压住了进港的动静,进港旗不升,水手也省去了往常接缆时的呼喊。两根缆绳从低处悄悄抛下,等候在岸边的人接住以后,船身才贴着码头发出一声轻响。
金角湾对岸亮着成片灯火。
佩拉的码头已有水手卸货。大船贴着深水泊位停靠,桅杆与吊索在晨雾中交错,水手的号子隔着海湾传来。那边属于热那亚人的仓栈、石屋和教堂沿坡升高。这里是皇帝自己的都城,尼奥里翁岸边却只有几盏遮过的灯、几条未升旗的小船,以及不愿惊醒整条街的脚步。
贞德在舷梯上停了一瞬。
她把疑问留在心里,岸上的人同样沉默。答案就在对岸的船火、这边闭合的仓门和两种不同的喧闹里。
贞德先下船。
她穿着商旅妇人衣服,斗篷掩住腰间的剑。两名接应者的目光在她过分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斯托扬先交出从维泽带来的凭据,又同其中一人交换了仅有君士坦丁堡宫廷才知道的暗语。
瓦迪斯瓦夫随后被扶下舷梯。
他如今能够拄杖行走,但几日航程让左腿更加僵硬。第一脚落上石阶时身体一偏,贞德托住他的手肘,等他站稳才放开。
岸边的人以普通旅客的方式接应他们。
他们穿过鱼市后方的栅门,从一条堆着旧绳和破桨的小路离开码头。几个月以前,整支十字军都在设法赶到这座城市,如今他们终于进入君士坦丁堡,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通往内城的道路并不总像一座城市。有人居住的街巷挤着面包炉、鱼摊和临街圣龛,转过一段残墙,房屋忽然稀疏,废宅之间甚至露出菜圃和葡萄架。远处的圆顶压在晨雾上,但近处一段排水沟用拆下来的古砖反复补过。宫廷的人选择这条路固然为了隐蔽,也因为沿途很少有人会在天亮前开窗。
秘密住所藏在一名宫廷商人的旧仓院后面。院门开启后随即关上。接应者听见斯托扬叫出两人的名字后并未行礼,而是先检查从米迪耶带来的凭据。
印蜡完整,暗语吻合。
年长的接应者继续核验。他问瓦迪斯瓦夫一封给皇帝的匈牙利密信里未曾公开的末句。年轻国王以拉丁语答了,又补出书记当时误写、后来由他亲手改掉的一个词。
接应者转向贞德。
“米迪耶都主教说,他第一次见到您时,您手里有什么?”
“剑。”
“他最后问了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