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贞德回头,“你在笑吗?”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都会先低头。”
玛利亚把脸埋得更低。
玛格丽特说,“她是从您那里学的。”
最后贞德只脱了靴子,在下游温些的石槽里坐下。玛格丽特以医护规定的时间为由,不准她提前起身;贞德便让布鲁内尔把驿馆图和道路清单送到泉边。
布鲁内尔来时,看见她赤着小腿坐在石槽边,玛利亚裹着旧毯子蹲在水里,停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先行礼,还是先把文书藏到不会沾水的地方。
“放在石台上。”贞德说。
“会湿。”
“那就念。”
他只得站在白雾旁,逐条念哈纳驿馆的屋顶、马厩、井、道路和仓间。十四世纪末修建的驿馆有两面厚墙,南院却已经塌掉;旧道向西经过湿地,向东通往费雷斯,北面的碎石坡可以容人下马通过,不适合重车。温泉附近的几条水沟无人清理,冬雨一涨便会淹到车轴。
“能放多少伤兵?”
“若把旅人赶出去,能多一倍。”
“不赶。”
“那便只有四十余张铺位。马厩还能腾出一些,但顶棚漏水,西墙也裂了。”
“先补西墙。不要拆居民仍在使用的木料。”
布鲁内尔记下。玛利亚从水里伸手。
“布鲁内尔先生,请给我马厩的账。科尔先生让我算木料和工钱。”
她刚接过账页,湿手便浸透了纸角。玛利亚僵住,玛格丽特终于笑出了声。
贞德看了一眼湿掉的数字。
“重新抄。”
“我会的。”
“不是现在。”玛格丽特说,“先把你自己从水里拿出来。”
第二日,贞德沿旧道检查塌桥、深车辙与车容易陷住的软地。工兵插杆测深,又让空车换路试行。车轮再次陷住后,她把那段从冬季主道中划掉,改作步骑和轻驮畜的通道。勘路途中,她在圣格利刻里亚传说中的旧址短祷。
下午来的是水权争执。驿馆管事说温泉沟属于驿站,附近居民则拿出旧税和祖辈证词,说明他们早已用暖水洗布、熏病畜。
“军队只占最上面一槽,伤兵先用。下游照旧。若清沟改变水流,再重新划分。”
玛利亚算过水量,说:
“上面若堵住,下面三条都会干。”
“所以不能堵。”贞德让她把这一句写到账页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