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炮之夜——————
白杖抵达城门时,最后一缕日光正从海湾上退去。
来者三人。一名披白罩袍的随军教士,一名会说希腊语和突厥语的译员,一名空手的旗手。旗手把一卷缠着红、黑两色丝线的文书举过头顶,站在萨洛尼卡南门外一箭之地,任城头所有弓手看清自己空着的手。
“西方诸军送给守城军民的条款。”译员仰头喊道,“日出以后仍可答复。答复以前,不发一炮。”
他又举起三张窄纸,大声念出纸尾并列的书记押字:“共同军议在封缄前添定三条,三种文字都在末页另起一栏。城中若肯放下一名书记,我就在壕沟前逐字校给他听。”
城上有人骂他,也有人把弓弦拉得更满。
伊斯哈克帕夏不许放箭,也不放人下城。
吊篮从女墙放下去,把文书提进城。守军书记当场验了封蜡,红印属于共同军议,黑印上是一面收拢的旗。文书共有拉丁文、希腊文与突厥文三份,每份末尾都留着供城中军官、教士、卡迪、街区长老与行会代表署名的位置。
伊斯哈克只看完第一张,便把议事厅的门关了。
“今晚见过条款的人,一步也不许离开内堡。”他说。
在场的炮兵官萨鲁贾抬起头:“他们说不发炮。”
“所以今晚必定有别的东西进来。”
“细作?”
“恐惧。希望。争吵。什么都可能。”
伊斯哈克命书记做两份副本,一份锁入军库,一份留在自己案上。原件重新裹好,由两名亲兵守着。参与译读的希腊文书利昂和突厥书记阿卜杜拉被安置在相隔两层的房间里,门外各站四人。连送水都改由亲兵亲自送。
城墙各段仍照原令守备。萨鲁贾把炮位交给跟随自己多年的副手,每隔一刻送一块刻时木牌进内堡;木牌若少一块,他便先回炮位,再问城里出了什么事。
城里得到的命令仅一句:敌军可能彻夜炮击。
于是,萨洛尼卡开始为一场并未到来的轰击做准备。
南墙上的炮手给石弹旁的引火炭添了两次。妇女和孩子被从靠墙的房屋赶进酒窖与浴室。圣德米特里堂的执事把银灯挪下高架,旧清真寺里的人卷起经毯,军医在内堡廊下排开锯、针线、油布与盛水的铜盆。几个街区的井绳一夜不得收起,水桶沿墙根排成一条长蛇。
没有人真正相信城外会守约。
第一轮巡夜过去,西方军的炮位没有亮起火绳。
第二轮巡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