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袋剖开时,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它带着酸味,像一口被海水捂坏的井。外层麻袋晒硬了,手掌拍上去会落灰;里面的麦粒黏在一起,暗黄发软,抓一把起来,掌心很快湿了。
贞德蹲在粮袋旁,手指伸进去,停了一息,又抽出来。
麦粒贴在她指缝里。
七日。科尔说。
七日后不能吃?
七日后吃了会病。科尔说,若今晚进仓,三日后旁边的干粮也会带味。若明早装车上路,旧驿站那边会先欢呼,后呕吐。
南墙外的粮场被海风吹得发白。脚夫们把木架一排排撑起来,像给一群湿透的人搭床。
这一日后方要处理的远超几袋坏粮。十多艘补给船压来数千昆塔尔湿粮、干粮、马草和火药防潮料。旧道前线离港约几日路程,三千到五千人正等下一批干粮与箭矢。港口大部分人虽然尚待出发,但他们同样要吃粮。粮船再晚两日,前线的备用口粮会少一半,轻骑也会因马草缺口缩短外围。
一名从前线回来的骑兵站在粮场边,靴子上的泥还没干。
前线要补给车。他说,驮畜吃空两处草场。昨夜粮少,今天再不补,有人会进村。
科尔转头。
多少?
四百辆。
四百辆什么?
骑兵说:人粮、马草、箭矢、炮药干料,前线全叫粮车。
科尔闭了一下眼。
四百辆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骑兵又从怀里掏出一片折得很小的羊皮。
斯坎德培的兵带的。
羊皮上只有几行短字,由弗朗切斯科翻成法语:盐,绳,干饼,小袋箭镞,火绒。数目不大,写得很急。
这不是前线补给批次。科尔说。
骑兵说:他说,这些不给山口哨,明天补给车在山口会变成敌人的补给车。
贞德站起身。
风从海上来,把她指缝里的酸味吹得更清楚。
瓦迪斯瓦夫的代理人帽檐压得低,从上午起就跟着她,一直没有开口。
杜拉佐二线仓库就在粮场北侧。门上有三道铁箍。钥匙挂在港务官腰间,随他走动时轻轻碰响。
那声音从第一夜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耳朵。它很小,却总能盖过许多人的大声。
港务官在门前。身后是两名威尼斯弩手和一排缩着肩的仓吏。
热粮不能入二仓。
科尔冷笑。
不用您提醒。我们在外面闻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