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议的信从厨房门进来。
送信人肩上背一袋干面包,不像教士也不像信使。若非他在井边把那只小皮筒从面包袋底下摸出来,门房大概会让他去灶房。
皮筒很窄,封蜡被压扁,蜡面上没有大印,只有一道用指甲划出的十字。
抄写员接过时,手指停了一下。
这不算正规传递。
送信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正规路上查得紧。
他们仍在罗马,修院借的房间墙面潮,窗小,木桌腿短,用羊皮垫着才不摇。
贞德站在桌旁,没有先拆信。
谁给你的?
上莱茵路上的一名修士。
哪一处?
送信人摇头。
他不说。他只说,若到罗马,就送给带白旗的人。若不能送给她,就烧掉。
抄写员皱眉。
这种信不能进总本。
先不要进总本。贞德说,先拆。
抄写员看她。
无见证。
我们自己写见证。送信人姓名、来处不明、携带方式、封蜡形状、拆信时在场人。写清它现在不是证据,只是提醒。
送信人听见不是证据,肩膀松了一点。他怕的不是她不收信,而是收了以后把他变成某个争端里的证人。许多人愿意传话,少有人愿意被写进话里。
抄写员铺纸。
科尔的代理人菲利贝尔坐在桌尾,正在用小刀刮一枚被蜡粘住的铜币。他抬眼看了那皮筒一眼。
提醒通常比证据贵。
所以先看。贞德说。
小刀挑开封口,里面只有半张薄纸。纸不是公会议正式文书的好纸,边缘粗,折痕处快要裂开。字写得很急,拉丁文里夹着德语缩写。抄写员读第一遍时,眉头已经拧起来。读第二遍,他看向贞德。
公会议方面有人听见罗马会给您背书。
前几日才成。
他们听见的是会成。抄写员道,信上说,若文书中写教廷许可,公会议一系的教士会认为当地募捐被罗马单方面占用。若写神迹相关远征,他们会要求保留审查权。若写所有教区应当,他们会拒绝执行。
菲利贝尔把铜币放下。
他们拒绝,钱箱就打不开。
抄写员继续读。
若只写,他们可以容忍。若涉及募捐,必须写明每一处教区自行登记,不得把捐款直接汇入罗马或任何世俗随军账房。
他们不信任罗马。马泰奥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