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莱茵的路口不是一条路把分成三条路。
是分成三条账。
贞德到那里时,天还没有全亮。她记不清这是第几座桥了。靴底的泥干了又湿了许多层。布鲁内尔手上的登记册沾着不同城镇的蜡渍,纸页已经从皮封里伸出来,显然很快又该换新了。
河雾压在低处,木桥一半在雾里,一半在湿灰色的晨光里。桥头是一处收税小屋,屋顶低,墙上挂着旧木牌,牌上画过主教领地的记号,后来又被自由市的印章盖了一次,再后来有人在边角刻上新的关税符号。今日停下的人太多。
装纸的车停在最前面,药草车和科尔派来的轻车排在后面,信使的马挤在桥栏边,各地赶来的随从靠墙根等着。桥另一头,巴伐利亚车匠带着桥板尺寸和一封语气很不高兴的回信。
旗被卷好,横放在最靠近桥头的长桌边,压着一张大地图。地图上钉着很多线,颜色不同,从各个标记点拉向不同方向。有些绷得很紧,有些松着,有些被拆掉后只剩钉孔。线太多,彼此交叉,像被人反复拆过又重新拉过。
布鲁内尔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三份同一封文书。
拉丁文一份。
德语一份。
法语一份。
它们本应说同一件事。
可它们没有。
德语本写的是护送队优先过桥。布鲁内尔道,拉丁总本写的是救护车和发热者转运优先。法语本写成随军必要车辆优先。
科尔正把手伸向一只小钱袋,听见最后一句,停住了。
随军必要车辆。他重复一遍,像咬到一粒砂。
巴伐利亚车匠中年纪较长的那个立刻道:炮车也必要。
药草车旁的修士道:若炮车先过,病人就要等。
若炮不过,城墙就等。车匠说。
城墙不会发热死在桥边。
人也不能空手去打城墙。
收税小屋门口的地方书记听得不耐烦。他不是他们的人,也不属于任何一封信。他只认桥,认过桥费,认谁今日有权把这条路堵住。他把一块蜡板夹在腋下,靴尖踩在湿泥里,冷冷道:我不管你们谁优先。只要没有同一份可验文书,所有车都按普通商车缴费。药草按药草税,纸按纸税,金属按金属税。人若携带军械,另列。
科尔轻轻吸了一口气。
金属在哪里?
地方书记指向一只小箱。
封牌铅坯。
那是救护通行牌。
是铅。
科尔看向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