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的第一道价钱是在桥上报出来的。
从维也纳出来以后,路往西折,雨水也跟着换了性子。多瑙河边的雨像从天上落下来的线,南德路上的雨却像从泥里往上翻。车轮每转一圈,辐条上都带起一圈褐色水点。马夫们不再抱怨天冷,只抱怨马掌松、草料贵、桥前队伍太长。
到了那座桥时,天还没黑。
桥不宽,木板被车轮压出深槽,桥头立着两根旧柱,一根挂税牌,一根挂当地领主的徽记。桥下水涨得很急,褐绿色的水顶着桥墩往下推。桥这边排着车,桥那边也排着车,中间却空出一段。
不是没人能过。
是有人不让过。
一队雇佣兵站在桥心,人数不多,十几个,外衣半湿,长矛斜靠在栏边。劫匪不会让税吏坐在桥头桌后,也不会让修士抱着药草包站在旁边等。可他们也不像护卫。护卫收过钱以后会让路,他们收过第一笔钱,又要第二笔。
桥头的税吏脸色很难看。
水涨了。雇佣兵头目说。
他说的是德语。科尔替她转成法语,转得很平。
水涨了,桥板松,车重,若有一辆掉下去,他们要下水救。价钱要加。
吕克立刻去看桥板。
他没有看人。他看木板缝、车辙、桥墩边的水线和桥上那辆被拦住的粮车。粮车上盖着湿布,车后还坐着一个发热的车夫,脸烧得红,额上搭着一块布。旁边修士抱着药草包,急得半步半步往前挪,又被雇佣兵的长矛逼回原处。
他们已经收过护路费。布鲁内尔低声说。
税吏听见了,立刻抬头,像怕这句话被写进哪一本以后会送到他不能控制的桌子上。
护路费是桥前到桥后。税吏用拉丁语说,不是下水救车。
科尔笑了一下。
他说得也不全错。
玛格丽特看向他。
你喜欢他说得不全错。
不喜欢。科尔说,但这种人最贵。全错的人便宜,直接赶走。半对的人要付钱。
贞德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那辆粮车。
那批粮和她们无关。是往西去的一批麦和干豆,原本要卖给一家修院。可这些天,凡是往西的粮都开始被人问是否给十字军的。传闻比文书走得快,粮价也比传闻涨得快。桥上这些人不知道杜拉佐在哪里,也不知道君士坦丁堡离他们几个月路。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有一场远征正在从纸上长出来,凡是要过桥的东西都可以先收一次钱。
旗卷在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