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来时,贞德正在把旧信分成两摞。
一摞带走。
一摞留下。
这件事比她想象中难。
有些信看起来应当带走。上面有罗马使节的名字,有勃艮第的回函,有匈牙利方向的线路,有约兰德亲手改过的一个词。可真正读到末尾,又发现它们已经失效。联系人死了,职位换了,某条路在冬天封闭,某个主教的态度已经被另一封更晚的信取代。
有些信看起来应当留下。只是旧问候,只是宴会座次,只是某次会议后布鲁内尔抄来的简短摘要。可她把纸拿起来,又会在边角看见约兰德用很细的字写下的两个词:暂存。或是:以后。
以后。
这个词在约兰德死后变得很重。
玛格丽特站在箱子旁,手里拿着一卷布带。她没有催,也没有替贞德决定。她只是看着桌面,偶尔把已经分好的纸压平,像把十多年宫廷生活一点一点叠成可以装进去的形状。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不是布鲁内尔。
布鲁内尔走路时总会在门前停一下,像先把自己要说的话在心里排好,再让手指碰到门板。这个脚步更轻,也更急,属于一个只负责把话送到、不负责理解话的人。
玛格丽特开门。
门外是国王身边的一名年轻信使。
贞德见过他两次。一次在长廊尽头,他替一名财政官抱着账册;一次在小议事厅门外,他站在火盆旁等人签完一份军费调拨。今日他没有带卷宗,也没有拿封好的文书。他帽檐上有一点雪水,手套还没摘,像是被临时叫来,又被嘱咐不要耽误太久。
他向贞德行礼。
“国王有话传达。”
没有正式仪式。
没有文件签署。
没有召见。
也没有送别宴。
只有一个年轻信使站在门口,身后是冬日偏冷的走廊,手套边缘还沾着融化的雪。
贞德放下信。
“请说。”
信使垂眼,照着别人教他的句子说:“国王不反对圣女的东行计划。”
屋里安静下来。
玛格丽特的手仍按在门边。
那句话很短。
短到几乎不像决定。
国王不反对圣女的东行计划。
没有支持,没有资助,没有祝福,没有“愿法兰西与您同行”,也没有“以国王之名”。只是不反对。
这三个字像一扇没有上锁的门。门没有为她打开,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