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里的战场不同。它没有冲锋前那种短促、锋利的热。它更像一只缓慢的磨盘。早晨先量距离,挖土,运木,垫路,挪炮。中午等待。下午再挪一点。夜里听城上喊话、壕沟里呻吟和营地里咳嗽。第二天继续。
战争在这里不靠一声“向前”变形。
它靠许多人把同一件笨重的东西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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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让·比罗,是在炮兵阵地旁。
她先闻到气味。
火药的硝味,烧热的铁味,潮湿泥土被炮火震松以后翻出来的冷腥,还有人身上的汗。几门射石炮被安置在用木桩和土包临时加固的阵地上,炮口朝向城墙南段。旁边堆着石弹、铁具、湿布和装火药的桶。每一样东西看上去都沉,脏,不适合被写进圣徒传记。
比罗站在一门炮旁。
他比贞德想象中普通。
没有将领的羽饰,没有骑士的华丽外袍,也没有神学家那种把话磨得很亮的眼神。他穿一件被烟熏暗的厚衣,袖口卷起,手上有黑灰。脸上沾着一点泥,胡子修得不算整齐。他正弯腰看炮身下方的木楔,旁边两名炮手等着他的手势。
贞德骑马靠近时,几个士兵先看见了她。
有人低声说:“圣女。”
声音在阵地边缘扩开。
几个炮手转头。
比罗没有转。
他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炮轮陷进泥里的深度,又让人把一块木板塞到轮后。一个年轻炮手太急,木板没放稳,被他骂了一句。骂得不大,却让年轻人立刻缩手重放。
贞德勒住马。
她原本只是经过。
可眼前这一切让她停了一下。
之前那份诺曼底战报里写过:比罗的炮在一个上午之内轰塌了城墙的一段。
那时“比罗”是纸上的名字。
现在这个名字站在泥里,袖口发黑,正因为一块木板的位置不对而不耐烦。
比罗终于抬头。
他的目光从炮身、轮子、木楔、地面一路扫到她的马腿,再到她本人。那目光没有敬畏,也没有不敬。更像一个人看见一件不该出现在工具之间的东西,必须判断它是否妨碍手头工作。
他没有跪拜。
没有行长礼。
只是皱了皱眉。
“圣女,”他说,“往左边移三步。你挡住了我的射界。”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贞德也安静了一瞬。
射界。
这个词